馬島塔那那利佛後山別墅，李安然將那份從摩甦爾傳回的加密報告放在桌面上。
窗外的鳳凰木在午後的陽光中投下斑駁的樹影，那些深綠色的葉片被微風吹動時發出沙沙聲。
安娜坐在他對面，面前的平板電腦上顯示著摩甦爾城區的衛星圖像，圖像上標注著卡米爾部隊目前控制的節點。
“庫賽已經控制了摩甦爾主城區的絕大部分關鍵設施。”安娜說，“易卜拉欣在協調各方力量方面做得非常好，他過去的威望使得原來那些分散在各地的復興黨骨干正在陸續向摩甦爾集中。”
李安然目光落在那幅衛星圖像上。“巴格達方面有什麼反應？”
“阿巴迪總理的辦公室今天上午發表了一份聲明，說政府軍正在準備對摩甦爾發起最後階段的軍事行動，清剿艾國的殘余勢力。聲明中提到了所有武裝力量必須服從政府的統一指揮，沒有直接點名卡米爾的部隊。”
李安然靠在椅背上，“他是想看卡米爾會做出什麼反應。如果卡米爾公開拒絕政府軍進入摩甦爾，阿巴迪就有了動武的借口。如果卡米爾沉默或者含糊其辭，阿巴迪就會繼續施壓，直到卡米爾退無可退。”
“那應該怎麼處理？”
“讓卡米爾按他自己的節奏來。他在這盤棋上坐的位置比我們更靠前，對摩甦爾內部的復雜局面比我們更清楚。”李安然停了一下，“不過，我們可以幫他做一件事。”
“什麼事？”
“給巴格達方面傳遞一個信號，讓他們知道摩甦爾的事情不是他們想象中那麼簡單。讓情報中心在巴格達的渠道放出一條消息，就說摩甦爾城內有大量原復興黨的骨干分子在活動，如果政府軍貿然進入，可能會引發大規模的武裝沖突，給艾國殘余勢力創造可乘之機。”
安娜在平板電腦上快速記錄著。“這樣一來，阿巴迪在決定動武之前就會多一層顧慮，擔心摩甦爾會變成第二個費盧杰。”
“對。在巴格達的算盤中，摩甦爾如果陷入混亂，最大的受益者是艾國的殘余勢力和庫爾德人，阿巴迪不敢冒這個風險。”李安然停頓了一下，“另外，準備三千萬美元的資金。用我們在土耳其的渠道走，分成三批，每批一千萬，分批運入摩甦爾。裝備方面，先給他們一批輕武器和彈藥，主要是AK彈藥、RpG火箭彈和迫擊炮彈，這些東西在土耳其東部很容易找到貨源。”
“訓練人員呢？”
李安然考慮了片刻。“從雷神安保公司調一個有實戰經驗的戰術教官過去，要那種在伊拉克或敘利亞打過仗的，熟悉當地的語言和風俗。”
“一個教官夠嗎？”
“現階段一個就夠了。卡米爾手下的那些老兵不需要從頭訓練，他們需要的是戰術層面的重新整合和協調。一個經驗豐富的教官可以幫助他們建立統一的作戰程序和通訊規範。”李安然放下茶杯，“格魯烏的教官可以在後續陸續派遣，第一批先讓雷神的人去，畢竟他們的身份更靈活，在當地的掩護也更好做。”
“好。”
安娜站起身，準備離開書房時，李安然叫住了她。“還有一件事。讓古夢在華盛頓的渠道關注一下，五角大樓對摩甦爾局勢的評估報告有沒有新的內容。如果他們開始討論介入摩甦爾的可能性，我們需要第一時間知道。”
“明白。”
摩甦爾老城區，底格里斯河西岸的一棟三層石砌建築內。
卡米爾站在二樓的窗前，目光透過封堵窗戶的沙袋之間的縫隙，落在外面那條狹窄的巷子里。
巷子的盡頭連接著一條稍微寬闊的街道，街道的另一側就是底格里斯河。河面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暗沉的金色光澤，幾艘被遺棄的小船半沉在河岸邊，船底被淤泥和水藻覆蓋，在淺水中投下模糊的暗影。
樓下傳來了一陣汽車引擎的聲音，由遠及近，在建築門口停住。片刻後，樓梯間傳來腳步聲，阿里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父親，土耳其方向來的人到了。”
卡米爾轉過身，走回房間中央的桌前坐下。
來人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身材中等偏瘦，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厚夾克，衣領豎起來遮住了半張臉的下半部分。
“阿布•阿卜杜勒。”來人在門口站定，微微欠身。
“進來坐。”卡米爾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來人走進房間，在椅子上坐下。
阿里跟在他身後進來，站在門邊，目光在來人和父親之間來回移動。
“我帶來了資金和裝備清單。”來人從夾克內側取出一張折疊的紙片，放在桌面上推給卡米爾，“三千萬美元分三批運送，第一批一千萬已經到達土耳其的邊境城鎮，可以在未來一周內轉運入境。裝備方面，AK彈藥的供應沒有問題，RpG火箭彈和迫擊炮彈的貨源還需要進一步確認，應該可以在兩周內解決。”
卡米爾拿起紙片展開，快速瀏覽了一遍上面的內容，然後將紙片折好，放在桌面上，“轉運路線怎麼安排的？”
“從土耳其的吉茲雷口岸入境，沿公路運至扎胡，再從扎胡經辛賈爾方向進入摩甦爾。這條路線我們已經走過很多次了，沿途的檢查站和部落武裝都已經打點好了。”
“安全方面呢？”阿里在門邊開口，“據我所知，辛賈爾方向最近有庫爾德工人黨的活動，他們可能會對運輸車隊構成威脅。”
來人轉過頭看了阿里一眼，點了點頭。“確實有風險。我們正在考慮是否改從北面的拉比耶口岸進入，那條路更遠一些，沿途的部落武裝與我們關系更好，安全系數更高。”
卡米爾沉默了片刻。“兩條路線並行。”他說，“第一批從吉茲雷走，如果順利，後續批次也走那條線。如果出了問題，改用拉比耶。”
“明白了。”
來人站起身準備離開時，卡米爾叫住了他。“教官什麼時候能到？”
“什麼教官？”
“從馬島來的戰術教官。”卡米爾的目光落在來人臉上，“幫我查一下，如果到了邊境，安排人接應。”
“好的，我會留意的。”
來人離開後，卡米爾站起身，走到阿里面前。他伸手在兒子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掌心的力度比平時稍微重了一些。
“海達爾那邊有消息嗎？”
“海達爾叔叔今早發來了一條消息，說他在城東的聯絡人報告，庫爾德武裝最近在城北的外圍區域增加了一些觀察哨。”
卡米爾微微皺了一下眉頭，走到牆邊的地圖前，目光落在城北區域那些用藍色標注的庫爾德武裝活動範圍上。“庫爾德人不會主動進攻主城區，他們沒有那個能力，也沒有那個意願。但他們會把看到的東西傳遞給他們的美國顧問，如果美國人知道了摩甦爾內部有一支復興黨背景的武裝力量在整合，會有大麻煩的。”
“那我們怎麼辦？”
卡米爾轉過身來，“在巴格達和美國人做出反應之前，把我們的力量整合到足以守住這座城市。只要我們在摩甦爾站住了腳，有了實際的軍事存在，任何外部力量想動我們都要付出代價。”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沙袋封堵的縫隙中透進來的窄窄天光上。“你讓海達爾今晚來一趟，我要跟他商量城北防御的事情。另外，讓易卜拉欣把那些新到的兵員的名單和背景整理一份給我，我要知道每一個連級以上軍官的來歷和履歷。”
“明白了。”阿里轉身走出房間，腳步聲在石質樓梯間里逐漸遠去。
卡米爾獨自站在地圖前，目光在摩甦爾的城區輪廓上緩慢移動。
這座城市在過去的十幾年里經歷了太多的戰火和動蕩，從薩達姆時代的軍事重鎮到美軍佔領時期的叛亂中心，再到艾國蘭國崛起後的所謂首都，摩甦爾的地面上堆積了一層又一層的血與灰。
他抬手摸了一下頜下的大胡子，微微呼出一口濁氣。
他已經不是十幾年前那個如喪家之犬的庫賽了，而是擁有議會議員身份的一方豪強。十幾年的苦心經營，他不但成為遜尼派里的權威話事人，還掌握了一支人數約為三千人的武裝力量。
就在去年時候，他找到正在打游擊的易卜拉欣，將自己是庫賽的真相告知了老將軍。他還記得當時易卜拉欣痛哭流涕的瘋狂，更記得他仰天祈禱時候的欣喜若狂。
艾國最高領導人是最高哈里發阿布•貝克爾•巴格達迪，他並不會打仗，只是精神層面的領袖。
艾國真正會打仗的核心指揮層，很多來自薩達姆共和國衛隊、軍事情報局。
國防部長伊亞德•奧貝迪，前薩達姆政權軍官，在美軍布卡戰俘營和巴格達迪結識。現在主管全部地面作戰，是摩甦爾戰役的主要指揮官之一。
納賽爾•卡爾達什，薩達姆時期的少將，艾國高級軍事指揮官，被稱為教授，擅長防御工事、城市巷戰指揮。
艾國巔峰時期在一四和一五年，約有萬正規武裝，全球海外附屬分支還有數千人。佔領了橫跨伊拉克、敘利亞的大片土地，震驚了全球。
他們控制了敘利亞東部油田，利用土法煉油，通過沙漠中間商走私販賣，最高時候月入八千萬美元
他們在佔領區收取商業稅、藥品稅、個人所得稅，擁有穩定的收入來源。
他們還劫掠了兩河流域古跡，送到古董文物黑市販賣。
他們還收取綁架贖金、販賣人口、搶劫銀行……總之只要賺錢的，就沒有他們不懂干的，也是因此留下了極臭的名聲。
“現在我來了……”卡米爾的嘴角慢慢扯起，露出意在必得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