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海的風裹著細沙與硝煙的氣息，從索馬里西海岸的弧形地平線上翻涌而來。
博薩索港區以北約四十海里的海面上，三艘懸掛馬島國旗的灰色護衛艦正在以十二節的航速呈縱隊巡航，艦艏劈開的白色航跡在深藍色的海面上劃出三道平行的弧線，像三根被同時劃出的鉛筆痕。
更遠處，兩艘補給艦在吉布提港口方向緩慢移動，船身在海天線處只露出一截模糊的灰色輪廓。
港口指揮所里，李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加密消息，眉頭擰緊了一些。
消息來自塔那那利佛情報中心，內容非常簡單，意思是胡塞武裝在荷台達以南新部署了兩個機動發射陣地，每個陣地配備兩具努爾導彈發射架，發射車采用民用卡車底盤改裝，白天隱蔽在海岸線附近的漁村和洞穴中，夜間機動。
“李總，編指來電。”一名穿著灰色工裝的通訊兵從樓梯口快步走來，手里拿著一部衛星電話。
李翊接過電話，放在耳邊，洪濤的聲音從听筒中傳來，“李翊，博薩索的無人機中隊做好戰斗準備沒有？”
“三架察打一體無人機已經完成了彈藥掛載和系統檢查，機組人員二十四小時待命。兩架甦30mK戰斗機也完成了戰備狀態轉換，可以在接到命令後十五分鐘內起飛。”
“好。情報中心在穆哈港以南約三十五海里處發現了一處可疑的雷達信號，特征與胡塞武裝從伊朗獲得的岸基對海搜索雷達高度吻合。如果確認是導彈發射陣地的配套雷達，用無人機把它打掉。行動要快，不要讓也門方面反應過來。”
李翊的目光落在港區東側那片被鐵絲網圍起來的無人機機庫方向。“明白，我會讓無人機在黃昏時分起飛，利用海面雜波掩護進入也門西海岸，打完後從阿曼灣方向返回。”
“記住，不要進入也門領空超過五十公里，盡量在國際空域完成發射。”
“知道了。”
電話掛斷後，李翊轉身快步走下指揮塔的螺旋樓梯。
港區的混凝土路面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刺眼的白光，幾輛深灰色的皮卡停在機庫門前，車斗里坐著穿著雷神安保制服的武裝人員。
他推開機庫的側門，一股混合了航空燃油和電子設備散熱氣味的暖風撲面而來。
機庫內部被改造成了一個簡易的無人機控制站，兩架灰白色的察打一體無人機並排停放在機庫里，機翼下的掛架上已經掛滿了彈藥，兩枚藍箭-7空地導彈和一枚精確制導炸彈，彈體表面的啞光涂層在頂燈的照射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李總。”無人機中隊的指揮官從控制台前站起來，他叫周峰，三十出頭，身材敦實，皮膚被索馬里的烈日曬成一種深沉的古銅色，顴骨下方的線條硬朗。
“目標坐標已經輸入了嗎？”李翊問。
“坐標已經輸入，需要最後確認。情報中心說那個位置距離穆哈港太近，如果導彈偏了，可能會打到民用設施。”
李翊走到控制台前，屏幕上顯示著也門西海岸的衛星圖像，一個紅色的圓圈標注在穆哈港以南約十五公里處的一片灰色建築群中。“這不是漁村。”
周峰湊過來看了一眼，“衛星圖像分析顯示那片建築群有十二棟房屋，其中三棟的屋頂有明顯的通訊天線和雷達罩。另外，在建築群以北約兩公里處有一處天然洞穴，洞口被偽裝網覆蓋，從空中很難辨認。如果導彈發射車白天藏在洞穴里，晚上出來機動，這片建築群可能是他們的指揮和雷達節點。”
“那就打這個節點。”李翊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無人機從博薩索起飛後沿亞丁灣中線飛行，從阿曼灣方向進入也門西部海岸。到達目標區域後，先用藍箭-7打掉雷達天線和通訊設施，然後用精確制導炸彈摧毀建築物。留一枚導彈作為備份，如果發現導彈發射車就補射。”
周峰在控制台上調出飛行路線的三維地圖，“飛行距離約四百五十海里，無人機以巡航速度飛行需要大約兩個半小時。黃昏起飛，到達目標上空時天已經全黑了，可以利用夜色的掩護。”
“夜視吊艙工作正常嗎？”
“一切正常。我們做過多輪夜間靶試，識別目標沒有問題。”
李翊在控制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那架無人機修長的機翼上。“行動吧。”
無人機在黃昏時分從博薩索港區北側的簡易跑道起飛，螺旋槳的嗡鳴聲在暮色中逐漸遠去，機體在深藍色的天空中縮小成一個灰白色的點，然後消失在海天線方向。
李翊站在跑道邊緣，目送無人機消失在遠方，身後是港區新安裝的雷達天線，在夜風中緩慢旋轉，發出一種持續而低沉的嗡嗡聲。
無線電里傳來周峰的聲音。“無人機已進入亞丁灣中線航線，飛行高度七千米，航速二百二十節，預計到達目標區域時間為十九時四十分。”
“收到，保持監控。”
塔那那利佛後山別墅的書房里，李安然坐在椅子上，面前攤著一份由安娜從多哈帶回的會談紀要。
卡塔爾投資局的首批資產轉移已經完成了全部法律手續，剩余的資金將在未來三個月內分批到賬。
埃米爾的幕僚長在會談中明確表示，卡塔爾願意將更多海外資產轉移到馬島，前提是馬島能夠繼續提供紅海航道的安全保護。
“多哈那邊還提出了一個額外要求。”安娜的聲音從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傳來，“卡塔爾希望在馬島設立一個永久性的投資辦事處，用于管理在非洲和印度洋地區的資產，埃米爾本人可能會在適當的時候訪問馬島。”
李安然將紀要合上，放在桌面。“訪問的事可以安排，讓老涂他們去對接，時間上稍微緩一緩。卡塔爾現在正在跟沙特和阿聯酋打外交戰，埃米爾如果在這個時候公開訪問馬島，會引起利雅得和阿布扎比的警覺。先讓投資辦事處低調運作，等局勢穩定後再安排高層互訪。”
“我明白了。”
安娜站起身準備離開時，李安然叫住了她。“李翊那邊有消息嗎？”
“他在博薩索指揮無人機打擊行動。情報中心說目標區域已經被鎖定，無人機應該在半個小時內到達。”
李安然微微點頭，目光重新落在桌面那幅世界地圖上。
紅海和亞丁灣的區域被鉛筆勾勒了一圈，幾個紅色的叉標注著胡塞武裝的導彈發射陣地位置，藍色的箭頭指向馬島海軍的護航編隊。
書房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韓小滿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部正在震動的加密電話。“叔，黃薇的電話。”
李安然接過電話，放在耳邊。
黃薇的聲音從听筒中傳來，帶著急促。“安然，南湖方向有異常動向。美國海軍的迪凱特號驅逐艦今天上午在南湖群島附近執行航行時，被三艘c國海軍的護衛艦包圍。雙方在極近距離上對峙了將近兩個小時，最近的時候兩艦之間的距離不到五百米。”
李安然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迪凱特號有沒有開火？”
“沒有。c國海軍的護衛艦在迪凱特號前方切入，迫使其轉向。美國海軍隨後派出了兩架F/A-18戰斗機從航母起飛，飛越了c國護衛艦的上空。c國海軍則派出了殲-11b進行攔截，雙方在空中進行了長達四十分鐘的對峙。”
“有沒有發生踫撞或交火？”
“沒有。雙方最終都撤出了接觸區域。可這次對峙的激烈程度超過了以往任何一次，雙方的艦載機和戰斗機最近的時候距離不到三百米。如果任何一個飛行員手抖一下……”
李安然沉默了片刻，“湯司令在敘利亞動手之後，在南湖方向也沒有閑著，同時向兩個方向施壓。馬島在南湖方向沒有直接利益，不需要卷入太深。我們得把注意力集中在印度洋方向，紅海和亞丁灣才是我們的核心利益區。”
“明白。還有采購紅旗9b的事情，c國提供了兩個方案。如果我們著急用，就先送來兩套現役裝備，隨性配備操作人員。如果不著急，那麼就按部就班，先派人去培訓，等交貨時候再一起運回馬島，時間大概需要兩年。”
李安然的腦子開始飛速轉動，考慮了好一會，才試探問︰“能不能先送兩套去博索薩？後面可以分批送貨。至于培訓人員……讓他們退役人員先頂上，你覺得如何？”
電話那頭的黃薇明顯愣了好久，才失聲罵道︰“就知道你一肚子壞水。人家好好服役呢，難道逼著退伍嗎？”
李安然厚臉皮，哪里有半分慚愧，“反正明年也要退役的，提前為國家創造財富，有什麼不對嗎？”
“得得得，左右都是你的理。我去商量一下，實在不行把之前退役的找過來，先湊合著用吧。”
“行，具體我不過問，你把總就好。”掛斷電話後，李安然嘿嘿嘿笑了幾聲，有些洋洋得意地哼起小曲來。
二十多年前，他對c國那是掏心掏肺，又是給裝備又是給錢的……現在c國強大了，也該到了回報的時候了。
無人機在也門西海岸上空投下的第一枚藍箭-7導彈準確命中了建築群中那棟帶有雷達天線的房屋。
李翊通過實時傳回的夜視圖像看到，導彈從雲層中垂直落下，彈體在接觸屋頂的瞬間爆炸，一團橘紅色的火球從建築物內部噴涌而出，將周圍的沙地和建築碎片拋向空中。
幾秒鐘後，二次爆炸在建築物內部發生，那些彈藥和通訊設備的殉爆在夜視圖像中形成了一片密集的白色閃光，像一群被驚起的螢火蟲。
“雷達天線已摧毀。”周峰的聲音從控制台前傳來。“準備發射第二枚導彈，目標為洞穴入口。”
第二枚藍箭-7從無人機掛架上脫離，拖著一條細長的白色尾跡向目標區域俯沖。導彈準確命中了洞口附近的偽裝網和支撐結構，爆炸將偽裝網撕成碎片，露出了洞穴內部隱約可見的卡車底盤輪廓。
“確認洞穴內有車輛。”周峰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可能是導彈發射車，請求補射。”
李翊站在控制台前，目光鎖定在那片被爆炸照亮的洞穴入口上。“補射，打掉洞穴內的車輛。”
第三枚導彈從無人機上發射，鑽入洞穴入口後在內部爆炸。火光從洞口噴涌而出，持續了將近十秒鐘，然後逐漸減弱為一片暗紅色的余燼。
“所有目標已摧毀。”周峰在控制台上關閉了武器系統，將無人機切換到返航航線。“無人機開始返航，預計四小時後到達博薩索。”
李翊拿起衛星電話撥通了洪濤的號碼。“行動完成。三個目標全部摧毀，包括雷達天線、洞穴入口和洞穴內的車輛，無人機正在返航。”
“好。”洪濤的言語里面全是興奮，“沙特穆罕默德王儲對馬島在紅海方向的軍事能力表示滿意，說願意在也門問題上與馬島保持更緊密的協調。”
李翊嗤笑一聲，“他變臉倒是快，昨天還在對LNG船遇襲保持沉默，今天就表示滿意了？！”
“因為胡塞武裝的導彈在襲擊LNG船之後又打了一艘沙特護衛艦。穆罕默德現在是真急了，他需要有人替他分擔紅海方向的壓力。”
“沙特那些老爺兵……我特麼也是服了。”李翊抱怨起來，“既然他們那麼怕死，干脆解散軍隊，讓GS安保公司全權替代好了。”
“就你牢騷多……好了，注意清點戰果。”
“沒問題，後續兩架無人機已經到達目標上空拍照取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