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里正在播放國際新聞，伊拉克總理阿巴迪在摩甦爾前線反恐部隊指揮部發表電視講話，宣布極端組織艾國陣線的統治已被徹底推翻，伊拉克北方已經全面解放。
電視畫面中，阿巴迪身穿深色西裝，背後是一面伊拉克國旗和幾幅地圖，面容略顯憔悴。
他的聲音通過衛星信號傳遍全球，在cNN的直播畫面上，伊拉克這個被戰爭蹂躪了二十幾年的土地，在航拍鏡頭中展現出一片讓人窒息的灰色廢墟。
安娜帶著一種淡淡的譏諷說道︰“不知道他有沒有想過，做美國人的傀儡有意思嗎？！”
李安然將茶杯放在桌面上，目光並沒有從屏幕上移開。“阿巴迪需要這場勝利來穩住他在巴格達的政治地位。戰役打了九個月，政府軍付出了慘重的傷亡代價，結果第二大城市摩甦爾、北方石油重鎮基爾庫克城最後都落到了卡米爾武裝力量手里，如果不將功勞攬在自己身上，他在議會里沒法交代。”
“說起卡米爾這個家伙……還真是命好。”安娜有些唏噓不已。
庫塞如果不是有李安然這個朋友拼死幫忙，早在十幾年前就應該跟他哥哥一樣死于非命了，哪里還有機會改頭換面，重新成為伊拉克最大的軍閥。
假以時日，一旦美國放松了對伊拉克的監管，未必沒有機會跟薩達姆一樣，重新統一這個國家，登頂巔峰。
“是啊，他……真的命好。”李安然靠在當然听出安娜背後的意思，也跟著感慨的一下。
自從他亂入這個時空之後，的確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也包括他自己的。
安娜在平板電腦上劃拉了幾下，調出了一組新的數據。“基爾庫克油田的恢復生產工作已經開始。卡爾達什從摩甦爾調了兩個營到基爾庫克，負責油田周邊區域的安保。初步評估，三個月內可以恢復到日產十五萬桶的水平。”
李安然微微點頭，目光終于從屏幕上移開，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鳳凰木林上。“安排一批石油工程技術人員過去，幫助卡米爾恢復油田的設備運轉。設備采購走馬島軍工系統的渠道，用民用工程機械的名義報關。”
“好。”安娜在平板電腦上記錄完畢。
剛果金加丹加省的旱季把大地烤成一塊龜裂的陶片。
卡米納以北七十公里的穆索諾伊礦區，正午的氣溫在陰涼處也逼近四十二度。
紅褐色的塵土被履帶和車輪碾成齏粉，懸浮在空氣中，吸入肺里帶著一股鐵銹與 石混合的粗糲感。
露天礦坑像一道巨大的傷口，從地表向下延伸近兩百米，坑壁上層層疊疊的階梯式開采台階在熱浪中扭曲成一種幾近幻覺的波紋。
礦坑底部的幾台挖掘機還在運轉，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被坑壁反射後變得沉悶而遙遠。
三十多名礦工在烈日下開動設備，將富含鈷銅的礦石從岩層中剝離下來。
他們的皮膚被曬成一種近乎焦黑的顏色，汗水和紅土在脖頸和脊背上混合成一道黏稠的泥漿，沿著肌肉的溝壑緩緩流淌。
王海濤站在礦坑北側的觀測台上，手里舉著一架俄羅斯軍用望遠鏡。
鏡筒的金屬外殼被陽光烤得發燙，貼在顴骨上時帶著一種灼燒般的觸感。他穿著一件褪色的深灰色作訓t恤，領口和袖口的邊緣已經被汗漬浸出了白色的鹽漬，左胸處的雷神安保徽章在陽光下反射著暗啞的光。
“王總，第三梯隊的出礦量比又下降了百分之十五。”站在他身後的礦區生產主管姆巴托遞過來一部平板電腦，屏幕上顯示著過去幾天的出礦數據曲線。“北側的采掘面遇到了硬岩層，挖機的斗齒打壞了兩組，新配件從盧本巴希運過來至少需要三天。”
王海濤將望遠鏡放下，接過平板掃了一眼。
數據曲線在昨天下午三點之後出現了一個明顯的斷崖式下降，從那之後一直在低位徘徊。他的目光移到礦坑北側那面新暴露出來的岩壁上，那些深灰色的硬岩層在鈷銅礦脈中形成了一道不規則的障壁，像一道天然的石牆橫亙在采掘面前方。
“用鑽機打預裂孔，小藥量松動爆破，先把硬岩層崩碎再挖。”他將平板還給姆巴托，“從今天的第三梯隊里調兩個熟練的鑽工過去，下午四點之前把預裂孔打完。”
“明白。”
姆巴托快步走下觀測台的鐵梯，靴底踩在銹蝕的鐵踏板上的聲音在礦坑的混響中很快被柴油機的轟鳴吞沒。
王海濤重新舉起望遠鏡，將焦距對準礦坑以南約兩公里處的那片灌木叢。
那是雷神安保在穆索諾伊礦區的外圍警戒線，由兩道鐵絲網和一條反車輛壕溝組成，幾個觀察哨隱藏在灌木叢中，從遠處看與周圍的植被毫無區別。
過去一周內，雷神安保在穆索諾伊以北和以東的三個小型礦業基地相繼遭遇了不明武裝人員的試探性騷擾。對方沒有發動正面進攻，只是用遠程步槍向基地外圍射擊，然後在安保人員做出反應之前迅速消失。
“老周。”王海濤掏出對講機，拇指按下通話鍵。“北側警戒線有沒有新的動靜？”
“暫時沒有。”周強的聲音從對講機中傳來，帶著短促的電流雜音。“北側灌木叢中有幾處鳥群驚飛的痕跡，位置在警戒線以外的約五百米處。如果只是普通的野生動物活動，鳥群不會在同一區域反復被驚動。”
王海濤的目光沉了沉。“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警戒線外踩點？”
“有這種可能。我已經讓三號哨位向那個方向移動觀察，暫時沒有發現人員蹤跡。”
“保持警戒，有任何異常立即報告。”
他將對講機收回腰間的套子里，轉身走下觀測台。
鐵梯在腳下發出沉悶的震動，那些被曬得滾燙的金屬踏板隔著靴底也能感覺到一股灼熱從腳心升起。
觀測台旁邊的臨時營地里，十幾輛深灰色的皮卡和卡車停在一排遮陽棚下，車斗里堆放著從礦區拉出來的礦石樣品和鑽探設備。
營地的北側是雷神安保的生活區，幾棟用預制板搭建的簡易房屋圍成一個不規則的方形，中間的空地上晾著幾件洗過的衣服，在干熱的風中緩慢擺動。
生活區的邊緣有一台柴油發電機在持續運轉，低沉的嗡嗡聲與礦坑方向傳來的機械轟鳴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礦區特有的背景噪音。
王海濤走進自己的辦公室時，一股空調冷氣撲面而來。
房間不大，大約二十平方米，靠牆擺著一張折疊桌和兩把椅子，桌面上攤著穆索諾伊礦區的詳細地形圖。
他將門關上，拿起桌上的衛星電話撥出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後被接起，對面傳來李亙的聲音。“老王。”
“李總，穆索諾伊北側警戒線外發現了疑似踩點的痕跡，我懷疑剛果自由軍可能在近期對礦區發動試探性進攻。”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你那邊目前的安保力量有多少？”
“穆索諾伊本礦有雷神安保一個連的兵力，大約一百二十人，配備輕武器和反坦克火箭筒。另外在卡米納基地有一個營的預備隊，可以在兩小時內增援。”
“剛果自由軍在卡薩伊方向接收了一批來自盧旺達的武器，其中包括重機槍和迫擊炮。如果他們集中力量對穆索諾伊發動進攻，一百二十人的防線扛不住。”
王海濤的目光落在桌面那幅地形圖上，“能不能從卡米納調一個連過來加強防御？”
“現在不行。卡米納基地的部隊正在準備對盧阿拉巴方向的三個信號點同時發起打擊行動，兵力已經分配好了。等那邊行動完成之後，再根據情況調整部署。”
“明白了。”
“老王，你那邊最要緊的是搞清楚剛果自由軍的活動規律。如果他們真的打算對穆索諾伊動手，不可能只有幾個人在警戒線外踩點。你讓周強加強對礦區周邊十公里範圍內的巡邏，特別要注意那些被廢棄的采礦點和臨時居住點。剛果自由軍缺乏正規營地，他們最可能利用這些廢棄設施作為集結點。”
“我馬上安排。”
掛斷電話後，王海濤站起身走到牆邊的軟木板前。
那些情報摘要用不同顏色的圖釘標記著，紅色代表確認的武裝活動，黃色代表可疑動態，藍色代表已排除的目標。過去兩周內，紅色的圖釘在穆索諾伊周邊的分布形成了一個松散的包圍弧形，從北面的廢棄鑽探營地延伸到東面的舊選礦廠。
他伸手將那個弧形中間的幾顆紅色圖釘重新排列了一下，手指在圖釘之間的空隙上緩慢劃過。
那條弧線的圓心如果繼續向北延伸，大約在穆索諾伊以北二十公里處有一個叫卡松戈的小鎮。那個鎮子在戰爭期間被廢棄了大半，目前只剩下一些零星的居民和一間破敗的教堂。
如果剛果自由軍要在穆索諾伊附近集結兵力，卡松戈是唯一一個有足夠遮蔽和現成建築的落腳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