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加迪沙的救援行動還在持續，探照燈將廢墟照得慘白，起重機的吊臂在濃煙中緩慢移動，將一塊塊混凝土碎塊吊離現場。
救援人員在瓦礫堆中用手電筒搜尋生命跡象，他們的身影在燈光中投下長長的暗影，像一群在廢墟中徘徊的灰色幽靈。
瓦礫堆深處傳來一聲微弱的呼救，一名救援隊員俯下身，將耳朵貼在混凝土碎塊上。聲音細如蚊吶，斷斷續續，卻真實存在。他用雙手扒開碎石，露出了一截被灰塵覆蓋的手臂。
“這里有人還活著！”他朝身後大喊。
幾名救援人員迅速聚集過來，用手和鐵鍬小心翼翼地清理那截手臂周圍的碎石。
十分鐘後，一個滿臉血污的年輕男子被從廢墟中拽了出來。他的左腿被坍塌的樓板壓斷了，骨頭從皮肉中刺出，白森森的斷面在探照燈的照射下泛著一層灰白色的光澤。他的嘴唇干裂，眼楮半闔，嘴角掛著干涸的血跡和灰塵的混合物。
“擔架！”有人喊道。
在不遠處的另一堆廢墟中，救援人員發現了三具被坍塌的牆壁壓在一起的尸體。
最外面那具是一個中年女人，她的身體彎成一種不自然的弧形，像是在最後一刻試圖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什麼東西。她的身下是一個八九歲的女孩，女孩的雙手緊緊攥著女人的衣角，指關節因為死亡後的僵硬而無法松開。
救援人員默默地將兩具尸體分開，用白布覆蓋。
白布在探照燈下泛著一層慘白的光，那種白色與周圍的灰色廢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爆炸的沖擊波將霍丹區沿街的商鋪幾乎全部摧毀。
那些鐵皮屋頂像紙片一樣被掀飛，招牌扭曲成無法辨認的形狀掛在殘存的牆壁上。地面上散落著各種物品，被炸飛的鞋子、變形的金屬餐具、燒焦的衣物碎片、以及一些無法辨認用途的零碎物件……
雷神安保在摩加迪沙的分部負責人是一個叫阿卜迪•哈桑的索馬里裔肯尼亞人，他帶著一支十二人的救援隊和兩輛卡車趕到了現場。卡車上裝載著從博薩索基地緊急調運的醫療物資，包括止血帶、繃帶、抗生素和血漿。
哈桑站在救援指揮部的門口，手里舉著一部衛星電話。面孔在探照燈的光線中顯得格外疲憊，顴骨下方的陰影在燈光下被拉得很深，像兩道被刻進去的溝壑。
“李總。”哈桑對著電話說，“我們已經將醫療物資移交給了索馬里紅新月會，目前確認的死亡人數已經上升到二百三十七人，傷者超過四百人。”
電話那頭傳來李翊低沉的聲音，“你做得很好，哈桑。繼續配合救援，注意安全。”
“明白。”
哈桑掛斷電話，轉身走回救援指揮部內。
室內光線昏暗，幾盞應急燈在桌面上投下昏黃的光圈，將牆壁上映出的人影拉得變形。
索馬里政府的一名高級官員正在與紅新月會的負責人交談，兩人的面孔在燈光中顯得同樣疲憊沉重。
“這次襲擊的載藥量遠超以往。”紅新月會的負責人說，“爆炸的沖擊波摧毀了方圓一百五十米內的所有建築，連三百米外的窗戶玻璃都被震碎了。”
索馬里官員長長嘆氣，“青年黨在過去幾個月里獲得了大量制造炸藥的材料。他們的戰術不再只是自殺式襲擊，而是開始使用大規模的車輛炸彈。這次襲擊的手法與今年早些時候巴格達和喀布爾發生的爆炸高度相似，背後的技術指導可能來自同一來源。”
哈桑站在門口，听著兩人的對話，緊緊咬住下嘴唇，沉默不語。
博薩索港指揮塔內部，李翊面前的桌上攤著索馬里的詳細地圖，摩加迪沙的位置在東南沿海，用紅色圖釘標注著爆炸發生的具體位置。
旁邊用藍色圖釘標注的是博薩索基地，兩個點之間的距離大約在八百公里左右。
李翊拿起一支黑色馬克筆，從摩加迪沙的位置向東北方向畫了一條線，然後從基加利的位置向南畫了另一條線。兩條線在索馬里中部的某個位置交匯。他在交匯點畫了一個圈，旁邊標注了“青年黨後勤通道”幾個字。
馬島是索馬里最大陸地玩家，扶持了邦特蘭、西南州、加勒穆杜格多支部族武裝，雷神安保公司在博索薩、柏培拉建有軍事基地，駐軍高達三千多人，目標就是阻止青年黨以及其他極端勢力擴散到歐加登，維持索馬里碎片化，避免出現統一強索政權。
分裂的索馬里，讓馬島牢牢牢牢控制了曼德海峽的通行權，結合莫桑比克海峽，形成了手里最具威力的底牌。
十年前，李翊率領馬島雇佣軍聯合索馬里地方武裝擊潰了青年軍，將他們趕到了沙漠里。沒想到，沉寂這麼多年的邪惡，居然以這種形式回歸了。
“娘的，老子能打敗你們一次，就能打敗你們無數次。”李翊手上用力，標記筆在巨力擠壓下斷成了兩節。
“李總。”通訊軍官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部加密衛星電話。“塔那那利佛方面的電話，是李安然先生。”
李翊接過電話放在耳邊，“爸。”
李安然的聲音從听筒中傳來，“青年黨的這次襲擊對索馬里的局勢和馬島在非洲之角的布局都有直接影響。雷神安保在摩加迪沙的救援行動要繼續，可更重要的是要加強對青年黨後勤網絡的追蹤。”
“我已經在做了。”李翊用手指在地圖上那個交匯點輕輕敲了一下。“青年黨的物資和人員主要通過索馬里中部的沙漠通道從埃塞俄比亞和肯尼亞方向進入。如果能夠切斷這條通道，他們的行動能力會受到根本性的削弱。”
“切斷通道需要地面部隊的長期部署，馬島在索馬里的兵力有限。我建議采取一種更靈活的策略，通過情報網絡確認青年黨的關鍵後勤節點，然後用無人機進行周期性的精確打擊。每一次打擊摧毀一個節點，逼迫他們不斷調整和重建，持續消耗他們的資源和時間。”
無人機打擊可以覆蓋索馬里中部的廣闊沙漠區域，可打擊行動需要精確的目標定位。如果情報網絡能夠提供足夠詳細的節點信息，這種方法確實比地面封鎖更加高效。
“我讓李亙加強對索馬里中部的情報收集。”李翊說，“另外，雷神安保在加勒卡約和博薩索之間有幾個觀察點，可以作為無人機中轉和目標確認的前進基地。”
“好，注意不要越過索馬里聯邦政府的紅線。馬島在索馬里的行動要保持低調，避免被國際社會解讀為軍事介入。”
“明白。”
掛斷電話後，李翊拿了新的馬克筆，在地圖上青年黨後勤通道的交匯點上畫了一個叉。
塔那那利佛後山別墅書房里，李安然面前的屏幕上顯示著剛從華盛頓傳回的加密報告。
古夢的消息很簡短，可內容讓他的眉頭微微擰緊。
“湯司令的亞洲之行將于十一月三日啟程，首站夏威夷，然後依次訪問日本、韓國、c國、越南和菲律賓。訪問c國的日期定在十一月八日至十日，期間將簽署創紀錄的經貿合作協議。白宮內部對這次訪問的定位是重塑美國與亞洲國家的貿易關系，重點在能源和農產品領域。”
李安然將平板電腦放在桌面上，仔細回憶前世記憶里的碎片。
“湯司令訪問c國的核心議題是貿易逆差。”安娜遞過來一份剛打印出來的分析報告。“古夢的評估，白宮希望在訪華期間達成一份大規模的采購協議，用能源和農產品來平衡中美貿易逆差，具體目標是兩年內減少兩千億美元的逆差。”
李安然聞言冷笑起來，“兩千億美元……c國從哪里買這麼多東西？能源方面可以擴大從美國的原油和天然氣進口，農產品方面可以增加大豆和豬肉的采購量。可兩千億美元的規模意味著c國需要在現有的進口結構上做出重大調整，工作量不是一般的巨大。”
“古夢提到，白宮內部的討論涉及要求c國開放金融服務市場，允許美國企業在銀行、證券和保險領域獲得更大的準入。這項要求如果得到滿足，對c國的金融體系會產生深遠影響。”
李安然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湯司令把貿易和金融綁在一起談，這是他的談判風格。c國不會在金融領域做出根本性的讓步，金融服務業的開放涉及到資本管制的核心，c國領導層不會在這個問題上妥協。”
李安然目光在安娜臉上停留了片刻，“你告訴趙啟華，不要對協議抱有太高的期望。湯司令的談判風格是極限施壓，他在訪問期間可能會表現出極大的善意。一旦訪問結束，他會在301調查的框架下繼續推進關稅措施，甚至會加大制裁力度的。”
“什麼？那不就是說話不算數了嗎？”安娜被驚到了，禁不住張大了嘴巴。
“美國人什麼時候說話算數過？”李安然嗤笑起來，“我們與cIA打了這麼多年交道，還不曉得他們什麼德行嗎？放棄幻想，嚴陣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