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果金的卡甦姆巴萊薩鎮的夜晚悶熱得像一床被汗水浸透的毛毯。
夜色濃稠如墨，只有遠處丘陵輪廓在天際線上投下一道模糊的暗影。那片暗影中藏著兩百多名武裝人員，配有高射炮、重機槍和迫擊炮。
“讓各火力點保持靜默，無人機到達之前不許開火。”王海濤下達命令。
通訊兵將命令傳達出去，防線內沉寂下來，只有風吹過廢墟的嗚咽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夜鳥叫聲。
凌晨三點五十分，西北方向傳來了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音從丘陵方向翻涌而來，像一群被驚起的巨獸在黑暗中緩慢逼近。
周強戴上夜視儀，對準了西北方向的開闊地。
夜視儀中，十幾輛卡車和皮卡的輪廓從丘陵的陰影中逐漸顯露出來，車燈全部熄滅，只有引擎排氣管在紅外模式中呈現出幾道細長的亮橙色痕跡。
“敵軍進入雷帶外圍。”周強對著耳麥說，“各火力點保持靜默，等照明彈亮。”
車隊的先頭是一輛深灰色的皮卡，車斗里坐著七八個武裝人員。車隊沿著伸手不見五指的土路緩行，發動機的低吼聲壓迫著深夜的寂靜。
照明彈在土路東側炸開，一團刺目的白色光球從地面升起，將周圍的沙土地和灌木叢照得如同白晝。白光在夜空中停留了大約三秒鐘，然後緩慢墜落，在落地之前照亮了皮卡和車斗里武裝人員驚愕的面孔。
“開火。”
重機槍在照明彈的光芒中率先響起，12.7毫米子彈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明亮的黃色光痕，像一群被驚起的螢火蟲撲向皮卡的方向。
子彈擊中了皮卡的車斗，金屬車皮被撕開一排密集的彈孔。
車斗里的武裝人員被子彈撕成了碎肉，只有兩個人從車斗邊緣墜落，身體在照明彈的余光中翻滾了兩圈後消失在黑暗里。
皮卡的車頭被子彈擊中，引擎蓋翻起，引擎艙里噴出一團橙紅色的火焰。
“迫擊炮按照預設坐標開火。”王海濤的聲音在耳麥中響起。
防線後方的十六門82毫米迫擊炮同時開火，炮彈在照明彈熄滅後的黑暗中劃出一道道低平的弧線，落在車隊中間，炸開一團團橘紅色的火焰，映紅了半邊天空。
“左翼發現敵軍迂回。”頻道里有了望哨匯報。
周強立刻將夜視儀轉向雷帶西側，那片丘陵的邊緣有約三十名武裝人員正在散開，試圖從雷帶的西側繞過弧形防御。
他們的身影在夜視儀中呈現出密集的綠色光點，像一群被驚嚇的螞蟻從巢穴中涌出。
“左翼火力點，壓制射擊。”周強下令。
部署在防線左翼的兩個班同時開火，AK-47和輕機槍的子彈在黑暗中形成了一道密集的彈幕，曳光彈在夜空中劃出幾百道平行的光痕。
迂回的武裝人員被壓制在丘陵的斜坡上，幾名試圖繼續向前推進的人被子彈擊中，身體在斜坡上翻滾了幾圈後靜止不動。
剩余的武裝人員臥倒在斜坡上還擊，AK-47的槍口焰在黑暗中閃爍成一片密集的橙黃色光點。
“無人機到達目標區域。”通訊頻道中傳來無人機操作員的聲音，“偵察確認，敵軍主力約一百八十人，分布在從雷帶外緣到丘陵東側的扇形區域內。高射炮已摧毀，兩輛運兵卡車被擊毀，迫擊炮載車仍在活動。”
“優先清除迫擊炮載車。”王海濤的聲音平穩如常。
“收到，優先清除迫擊炮載車。”無人機操作員重復命令。
無人機投下的第一枚精確制導炸彈從雲層中垂直落下，炸彈在接觸地面的瞬間爆炸，一團橘紅色的火球在照明彈余光中騰空而起。
迫擊炮載車在爆炸中解體，車斗里的迫擊炮被沖擊波拋向空中，炮管和底座在火光中分離成兩個獨立的部分，翻滾著墜落在約三十米外的沙地上。
爆炸的沖擊波將周圍的武裝人員掀翻在地，那些幸存的武裝人員從地上爬起來後，開始向丘陵方向潰退。
“追擊。”王海濤站在冶煉廠主樓的窗口，看著西北方向那片正在崩潰的敵軍陣線。
“各火力點自由射擊，無人機繼續打擊逃散目標。”
防線上所有的火力點同時開火，重機槍、輕機槍、突擊步槍和迫擊炮的射擊聲在卡甦姆巴萊薩的夜空中混合成一片密集的雷鳴。
曳光彈在黑暗中劃出無數道平行的光痕，像一場從地面射向天空的、密集的流星雨。
剛果自由軍的潰退在無人機持續打擊下變成了一場徹底的瓦解。
那些幸存的武裝人員丟棄了武器和裝備，在黑暗中向丘陵方向狂奔。他們的身影在無人機的紅外掃描中呈現出密集的、快速移動的綠色光點，然後逐漸散開、消失。
卡甦姆巴萊薩鎮的迫擊炮彈爆炸聲在凌晨的黑暗中持續了將近四十分鐘。十六門82毫米迫擊炮按照預設坐標逐次射擊，炮彈出膛的悶響和落地的爆炸聲在盧阿拉巴河支流兩岸的丘陵間反復回蕩，像一場永無止境的雷暴在低空盤旋。
彈片在夜空中劃出密集的死亡弧線，金屬碎片擊中車輛外殼的聲音像一把把鐵錘砸在鐵皮鼓上，發出密集而尖銳的脆響。
“停。”
王海濤的聲音通過耳麥傳到防線後方的迫擊炮陣地。十六門炮的炮手同時停手，炮管在夜風中冒著細密的白煙，像一群剛剛被切斷呼吸的鋼鐵肺葉。
炮擊停止後，戰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迫擊炮彈爆炸的余音在丘陵間翻滾著消散，只有遠處傳來的呻吟聲和車輛燃燒的 啪聲在慢慢填充那片被爆炸掏空的空間。
周強將夜視儀對準低窪地帶，紅外模式中，先前的車隊已經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散落的火堆和扭曲的金屬。
至少有七輛車被直接命中，車體的框架在爆炸中變形，發動機和油箱的殘骸散落在周圍的沙地上，燃燒的輪胎在夜風中冒著濃密的黑煙，那些煙柱在紅外模式中呈現出一種異常濃重的暗灰色。
“敵軍殘余人員正在向東和東北方向撤退。”負責觀察的狙擊手在耳麥中報告。“人數大約在六十到八十人之間，有人攜帶傷員，撤退速度不快。”
“不要追擊了。”王海濤的聲音透過通訊頻道傳到防線每一個火力點。“各火力點保持現有位置，天亮後由無人機進行二次打擊確認。”
“王總。”通訊兵從防線後方的臨時指揮所方向跑來，手里拿著加密衛星電話。“李亙先生從卡米納基地發來的緊急通報。”
王海濤接過電話，放在耳邊。
“老王，剛果自由軍在盧旺達邊境的基加利方向已經集結了第二批增援部隊。無人機偵察確認至少有兩支新的縱隊正在沿盧旺達境內的公路向剛果金邊境方向移動，人數大約在六百人左右。”
“什麼時候能到？”
“如果他們保持目前的移動速度，今天下午就能到達盧旺達邊境。一旦他們進入剛果金境內，最快明天凌晨就可以對卡甦姆巴萊薩發動第二輪進攻。”
王海濤看了一眼東方的天際線，晨光已經從丘陵的輪廓線後面露出一道極細的灰白色光邊，那些被夜霧籠罩的樹冠在微弱的光線中逐漸顯露出深綠色的輪廓。
他對著電話說，“李亙，我需要無人機支援。卡米納基地有多少架可以調動的武裝無人機？”
“六架，其他都是純偵察構型。如果需要更大的火力，可以從穆索諾伊基地調幾架過來，需要三個小時的轉場時間。”
“派兩架過來，一架負責偵察和確認目標，另一架執行打擊。重點不是打掉他們的全部兵力，而是要遲滯他們的推進速度，給我們的增援爭取時間。”
“我馬上安排。另外，李翊從博薩索發來消息，說可以從也門方向抽調一個無人機中隊支援剛果金的行動，需要兩天的準備時間。”
王海濤微微搖頭，“兩天後卡甦姆巴萊薩早就被踏平了。先用現有的無人機，把第一批打擊的窗口用掉。”
掛斷電話後，王海濤走進臨時指揮所時，通訊兵正在將李亙發來的偵察數據轉錄到牆上的態勢圖上。
“他們的路線與第一批基本一致，都是通過盧旺達邊境的隱蔽通道進入剛果金，然後沿丘陵之間的谷地向南推進。”通訊兵指著態勢圖上的紅線說。“預計他們會在今天下午到達邊境，明天凌晨到達卡甦姆巴萊薩外圍。”
“我們的增援呢？”
“卡米納基地的步兵連已經在路上，預計中午之前可以到達鎮區。”
“一個步兵連不夠。”王海濤在態勢圖上的鎮區位置畫了一個圈。“剛果自由軍在第一批進攻中損失了大約六十到八十人，仍然有大約一百五十人左右的殘余兵力。如果第二批增援的六百人加入他們的序列，總兵力會達到七百五十人左右。我們的防御力量加上卡米納的步兵連只有大約在兩百二十到兩百五十人之間。”
“兵力差距不是太大，可火力差距很明顯。”周強從牆角走過來，手里拿著一份從鎮區倉庫清點出來的武器清單。“我們的重武器只有六挺12.7毫米重機槍、四具RpG和十六門82毫米迫擊炮。剛果自由軍如果攜帶了23毫米高射炮和120毫米迫擊炮，在火力密度上會超過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