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也逐渐熟络起来。
云天在前面拖着木排，步伐不紧不慢。
脚下的山路崎岖不平，木排与地面的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就会“咚”地颠一下，紧接着身后就会传来一声闷哼。
“嘶！！！”宋玉倒吸一口凉气，揉了揉被硌到的后脑勺，忍不住抱怨道，“大哥，你就不能挑平一点的地方走吗？”
云天头也没回：“这山路就没有平的地方。”
宋玉翻了个白眼，却也无可奈何。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主动开口了：“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云天。”
“云天……”宋玉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只觉得非常好听。
她也自我介绍道，“我叫宋玉，是江城武大的学生。”
云天闻言，有些意外。
武大的学生？
他还以为是个散修，没想到竟然是正经武大的学生。
“武大的学生不都在学校上课吗？”云天有些好奇地问道。
宋玉苦笑了一声：“上课是上课，但光上课有什么用啊。”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修炼武道，说到底还是看资源。”
“没有资源，天赋再好也是白搭。”
宋玉像是在跟云天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学校最多就是教你怎么修炼，指点一下功法上的问题。
可那些真正能提升实力的东西，哪一样不要钱？学校不可能白送给你。”
云天沉默地听着，没有插话。
“所以其实很多人都像我一样，一边上学一边往虚空裂缝跑。”宋玉继续说道，“运气好的话，采到几株灵药，猎到几颗妖核，就能顶上一个月的修炼开销。运气不好……”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就像她之前那样，被人追杀，险些丧命。
云天拖着木排绕过一棵横倒在路上的枯树，问道：“你家里人呢？不给你提供资源吗？”
话一出口，他就感觉到身后沉默了下来。
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抑感。
云天心里咯噔一下，隐隐猜到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宋玉才开口，“我爸妈……在我上高中的时候，就死在虚空裂缝里了。”
云天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们也是武者，实力不算强，但为了供我上学，供我修炼，一直在虚空裂缝里讨生活。”宋玉的语气平静，但云天还是听出了其中微微发颤的尾音，“有一次他们接了一个任务，去猎杀一头二品妖兽，结果……”
她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继续往下说。
云天也没有追问。有些伤口，不需要被人刨开来细细查看。
“好在他们还留了一笔遗产。”宋玉很快调整好了情绪，继续说道，“靠着那笔钱，我才完成了基础修炼，突破到一品，考进了江城武大。”
“但修炼这东西，花钱如流水。”她自嘲地笑了笑，“入学不到一年，钱就花得差不多了。
我又没有别的收入来源，只能学着别人进虚空裂缝碰运气。”
云天听完，心里像是被揪了一下。
他自己也是个有孩子的人，太能理解这种感受了。
宋玉的父母明知虚空裂缝危险，还是义无反顾地一次次进入其中，为的不过是给孩子挣一个前程。
可到头来，他们自己却永远留在了里面，连女儿考上武大的那一天都没能亲眼看到。
云天听着听着，就有些失神了。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家里那两个孩子的面孔。
一想到如果他们有一天也变成孤儿……
云天握着藤条的手微微收紧。
他暗自下定决心。
以后进入虚空裂缝，一定要更加小心，绝不能心存侥幸，绝不能冒不必要的风险。
什么天材地宝，什么机缘造化，都没有命重要。
他不能让自己的两个孩子也成为孤儿。
同时，也绝不让孩子们来虚空裂缝挣钱。
这地方太危险了，今天是宋玉的父母，明天可能就是别人。
他宁可自己辛苦十倍、百倍，也不想让孩子们踏进这片吃人的地方。
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他会心痛一辈子。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翻涌，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天才猛然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木排上空空如也。
云天愣了一瞬，瞳孔猛地收缩。
“糟了！”
他心中一惊，连忙停下脚步，四下张望。
刚才他太过出神，连宋玉什么时候掉下木排的都没注意到。
这荒山野岭的，虽然已经快出虚空裂缝的核心区域了，但谁也不敢保证附近有没有妖兽出没。
万一她躺在路上，被什么妖兽盯上了……
云天不敢再想下去，拖着木排，转身就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跑。
他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就那么不小心？拖着个人都能把人给拖丢了？
跑了大概几百米，云天终于在一处路边的草丛里看到了宋玉的身影。
她正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双手抱膝，脸上满是幽怨。
云天停下脚步，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看着她。
“大哥，你能不能看着点啊。”宋玉有些委屈。
她刚才只是打了个盹。
迷迷糊糊间，木排好像碾过了一块比较大的石头，猛地一颠，她没抓稳，整个人就从木排上滑了下去，骨碌碌滚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她摔得七荤八素，连忙喊了几声“大哥”，但云天就像没听见一样，拖着空木排越走越远，连头都没回一下。
宋玉说到这里，气鼓鼓的说道：“我刚才喊了好几声，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云天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他当时正在想事情，想得入神了。
加上木排拖行时本身的噪音就很大，沙沙沙的摩擦声几乎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动静。
宋玉那几声喊叫，大概就是被这些噪音给吞没了。
“抱歉，没听到。”云天老老实实地道歉，语气诚恳。
宋玉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有些无奈。
“上来吧，这次我会注意的。”
云天将翻倒在路上的木排拖了过来，重新摆正。
宋玉看了看那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木排。
一想到还要躺在这玩意上面继续颠簸，她露出痛苦的表情。
“哎呀，大哥~~”她拖长了声音，用撒娇的语气说道，“你背我好不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