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峰笑容很卑微，嘴角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敷衍，又不会让人觉得他在挑衅。
这是他在工地摸爬滚打两年多练出来的本事。
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该装孙子的时候就得装孙子。
“还特么装蒜？”张涛冷笑一声，抬脚踢了云青峰一下，踹在他的大腿上。
云青峰闷哼一声，身体缩了缩，但依旧保持着那个讨好的笑容。
“你跟林箐箐是怎么回事？”张涛弯下腰，一把揪住云青峰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半截，脸凑到近前，“你不知道她是我张涛的女人吗？”
云青峰听到“林箐箐”这个名字，才猛然想起来怎么回事。
今天早上，林箐箐确实来找过他。
当时刚下第一节课，他正趴在桌上补觉，忽然有人敲了敲他的桌子。
他抬起头，就看到林箐箐站在旁边，想跟他请教一些问题。
林箐箐是班上公认的班花，长得漂亮，家境也好，平时在班里话不多，属于那种安安静静的好学生。
她主动来请教问题，云青峰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多想，就给她讲了。
讲题的过程中，林箐箐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几句。
当时云青峰根本没往别处想。
在他看来，同学之间请教个问题，再正常不过了。
但现在他明白了，大概就是那个画面被张涛看见了。
张涛喜欢林箐箐，这在班里不是什么秘密。
他追了林箐箐快一个学期了，但林箐箐一直对他爱搭不理。
张涛这人又好面子，早就私下里放过话，说林箐箐是他的女人，谁都不许碰。
两人有说有笑的画面落在他眼里，自然就成了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
想到这里，云青峰连忙解释道：“涛哥，我跟林箐箐没任何关系，真的，就是她来跟我请教问题，我就给她讲了一下，别的什么都没有。”
他的语气诚恳，表情真挚，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讨好。
但张涛听完，更加愤怒了。
“要不说你爱出风头呢？”张涛咬牙切齿地说道，“全班那么多人，她为什么偏偏找你请教？啊？还不是因为你特么爱显摆！显得你学习好是吧？显得你牛逼是吧？”
说着，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云青峰的头发。
云青峰的头发被揪住，头皮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张涛抓着他的头发，手臂一用力，硬生生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云青峰双手抓住张涛的手腕，想要减轻头皮的拉扯感，但张涛的力气很大，根本掰不开。
“疼疼疼！”云青峰忍不住叫出声来，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个慌乱的声音。
“张涛！你放开我哥哥！”
云青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教室门口。
她快步跑上前，伸手去拉扯张涛的胳膊，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你放开他！你凭什么打人！”
张涛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他空着的另一只手顺势一伸，也抓住了云青瑶的头发。
云青瑶痛呼一声，双手本能地去护自己的头。
张涛的手劲很大，揪着她的头发，像是拎小鸡一样往旁边一甩。
云青瑶整个人被甩了出去，脚步踉跄了两下，没能站稳，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她咬着嘴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云青峰看到这一幕，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瞬间，他眼中闪过一道极其冷厉的杀意。
但被他很快隐藏。
他的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涛哥，涛哥，”云青峰的声音里带着恳求，“你别打我妹妹，要打打我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云青瑶快走。
张涛低头看着云青峰这副怂样，满意地笑了。
他就喜欢这种感觉。
把别人踩在脚下，看他们求饶、讨好、瑟瑟发抖。
这让他觉得自己很强大，很重要。
“算你识相。”张涛松开手，云青峰的身体重重落在地上，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张涛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云青峰，说道：“记住了，离林箐箐远一点。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跟她说话，就不只是几巴掌的事了。”
说完，他朝两个跟班扬了扬下巴，三个人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教室。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云青峰依旧保持着跪坐在地上的姿势，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火辣辣的巴掌印清晰可见，红彤彤的一片。
他的表情隐藏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云青瑶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自己手上的擦伤，快步跑到哥哥身边，蹲下身子，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哥，你没事吧？疼不疼？”
她伸出手，想要摸摸哥哥的脸，但又怕弄疼他，手指悬在半空中，不敢落下去。
云青峰缓缓抬起头，看着妹妹焦急的脸，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没事，”他语气轻松，“不疼。”
云青瑶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咬着嘴唇，肩膀一抽一抽的，小声说道：“他凭什么打人……我要去告诉老师……”
“别。”云青峰一把抓住妹妹的手腕，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别告诉老师，也别告诉爸。”
云青瑶愣住了，泪眼朦胧地看着哥哥，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拦着自己。
云青峰解释道：“爸爸为了我们，已经很累了，不能给他找麻烦。”
他用力握了握妹妹的手，然后松开，开始低头收拾散落在地上的课本。
一本一本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尘，重新塞回书包里。
云青瑶蹲在旁边，看着哥哥脸上的巴掌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但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帮哥哥一起捡书。
云青峰将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然后站起身来，将书包背在背上。
他揉了揉自己的脸，想让那红肿的巴掌印看起来不那么明显。
“走吧，”他拉起妹妹的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爸还在校门口等咱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