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但对众人来说却极为漫长。
海上的日子单调得令人发狂。
每天都是一样的景色。
白天海鸥还会跟着船飞一阵子，到了夜晚就只剩下黑沉沉的海水和船舱里此起彼伏的鼾声、磨牙声和晕船的干呕声。
渔船的发动机突突突地响着，从早响到晚，响到最后耳朵都已经麻木了。
云天两人大部分时间都站在甲板上。
他们身为八品武者，不需要像普通人那样频繁地进食和休息。
蛇头自从被云天揍了一顿之后，就再也没有踏出过船舱半步。
这时，云天注意到，前方出现船只。
渔船、邮轮、快艇，大大小小，形形色色，在海面上拖出一道道白色的尾迹，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驶去。
偶尔还能看到几艘大型邮轮，庞大的船身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甲板上隐约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影。
船上的人和他们一样，都是从华国出来的润人。
带着全部家当和对新生活的憧憬，挤在逼仄的船舱里，朝同一个目的地前进。
李婉婷将手搭在眉骨上方眺望着远处海面上越来越密集的船只。
“应该快到了。”
云天微微点了点头。
他看到那些船只，只觉得有些愤怒。
他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心甘情愿离开华国的人。
虽然知道想润的人不少，毕竟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言论实在太多。
但隔着屏幕看到的那些和现实中亲眼看到的景象，给人的冲击是完全不同的。
很快，远处的海平面上浮现出了一道深色的轮廓。
随着渔船越来越近，岸边的建筑、码头、停泊的船只，一点一点地从海雾中显露出来。
渔船突突突地减速，缓缓朝岸边靠去。
码头上已经停泊了好几十艘大大小小的船只，有和他们一样破破烂烂的渔船，也有看上去颇为气派的大型邮轮。
码头上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刚刚下船的润人。
他们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拖家带口，脸上挂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眼睛里却无一例外地闪着兴奋的光芒。
云天他们的渔船慢慢靠岸，船舷撞在码头的橡胶防撞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蛇头从驾驶舱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的喊：“到了。”
云天没有理他，率先跳上了码头。
李婉婷紧随其后。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声夸张的深呼吸。
“嘶......哈！”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站在码头上，双手张开，像是要拥抱整个天空。
他闭上眼睛，用力地吸了一大口气，然后一脸陶醉地吐出来，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感。
“还是这里的空气新鲜啊！”他感叹道，声音里满是发自肺腑的真诚。
站在他旁边的一个中年女人也跟着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和那个年轻男人如出一辙：“就是就是，一闻这个味道就知道不一样。”
“在华国哪有这么清新的空气？那边全是雾霾，吸一口都呛嗓子。”
“你看看这里，天多蓝，云多白，连风都是甜的。”
云天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确实是蓝的，和任何一个海滨城市没有任何区别。
这空气和华国魔都郊区的空气相比，到底有什么区别？
他仔细分辨了一下，发现唯一的区别就是这里的海风里多了一股浓烈的鱼腥味和码头柴油机的废气味。
如果这就是“新鲜的空气”，那自由闻起来大概跟海鲜市场差不多。
“这就是自由的味道吗？”一个中年男人脚踩在码头上的时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活了大半辈子，总算闻到了。”
越来越多的人涌上码头，类似的感叹此起彼伏地在人群中响起。
有人在拍照，举着手机对着码头上的樱花国文字标识拍个不停。
一边拍一边发朋友圈，配的文字大多是“终于到了”“新的开始”“自由的味道”。
有人蹲在地上，伸手摸了摸码头的水泥地面，仿佛要用触觉来确认自己真的踏上了这片土地。
还有人直接跪了下来，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感谢上苍还是在感谢蛇头把他们平安送到。
云天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幕，内心只感觉到悲哀。
这些人里的大多数，在踏上樱花国的土地之前，就已经在心里把华国判了死刑。
他们不需要对比，甚至不需要亲身经历，只需要一段精心剪辑的短视频、几句煽动性的文案、一条“樱花国工资是华国三四倍”的谣言，就足以让他们对那个生养自己的国家弃之如敝履。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制服的樱花国武者朝着云天等人走来。
他们身穿黑色制服，袖口和领口镶着银色的边线，看上去倒是有几分模样。
但他们的修为最高不过三品，甚至还有一品武者。
云天他们在码头上等了片刻，蛇头才磨磨蹭蹭地从船上下来。
他走到那几个樱花国武者面前，脸上堆满了笑容，点头哈腰的，语气中满是谄媚。
他说着一口流利的樱花国语，显然不是第一次跟这些人打交道了。
蛇头再跟樱花国武者交流的同时，眼神时不时看向云天。
云天内心暗自警惕，那个蛇头明显在说他什么。
只是云天不懂樱花国语。
这时，李婉婷小声说道：“蛇头已经把你的底细告诉樱花国人的武者了！”
云天闻言，看向蛇头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
早知道之前就应该干掉对方。
他内心思索着对策。
但让他意外的是，那名樱花国武者听完蛇头的话之后，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警惕或戒备，反而眼睛一亮。
他推开蛇头，大步朝云天走了过来。
蛇头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
他原本是想借樱花国武者的手给云天找点麻烦，就算不能把云天怎么样，至少也能让他不好过。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话非但没有起到任何警示作用，反而让樱花国武者对云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那名樱花国武者走到云天面前，咧开嘴，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朝云天竖起一个大拇指。
“哟西！你滴，大大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