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喃喃自语：“没想到沈啸天前辈竟然在这里……”
云天闻言，侧头看向她：“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
白灵微微点头，“沈前辈乃是南域五大宗门之一铁剑门的大长老，当年可是名震一方的人物。”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位被华服公子踩住手掌、却仍是一声不吭的老者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据说，他曾一剑斩断天谷江。”
云天眼皮一跳。
“一剑斩断天谷江？”
“对。”白灵轻轻呼出一口气，“那一剑，硬生生将天谷江从中间截断了半刻钟，江水倒流、河床裸露。”
“也是因为这一剑，他才得了‘铁剑横江’这个称号。”
云天默然。
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天谷江，但从白灵的语气中，也能听出那是一个何等惊天动地的画面。
“不过数年前，沈前辈在一次清剿魔道的行动中，不幸修为被废，从此便消失在了大众视野。”
白灵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只是没想到……他竟沦落于此。”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神复杂。
曾经一剑截江的绝世强者，如今却蹲在街边卖菜，被一个纨绔子当街踩在脚底。
这种落差，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
云天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个年轻人又是谁？怎么如此嚣张？”
白灵收回目光，语气中多了几分嫌弃。
“他叫金元宝，是金元城城主的独子。”
“仗着自己父亲是灵台境修士，平日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估计他曾经被沈前辈教训过，所以如今逮着机会就百般羞辱。”
云天闻言，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白灵没有再废话。
她直接上前呵斥道：
“金元宝，住手！”
金元宝正踩在沈啸天的手上，满脸都是扭曲的快意。
听到这个声音，他整个人猛地一僵。
当看到来人是白灵时，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又、又是你！”
金元宝连忙躲到了几名随从的身后。
随即色厉内荏地嚷道：“白灵！你少多管闲事！你敢打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白灵盯着他，目光冰冷如刀。
“滚。”
金元宝浑身一颤，脸色涨得通红。
他死死地攥着手中的折扇，嘴唇哆嗦着，似乎还想再说什么。
但对上白灵那冷冰冰的目光，那些到了嘴边的狠话，竟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狠狠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走！”
说罢，转身便带着几名随从灰溜溜地跑了。
周围的人群中响起一阵议论声，甚至掩口窃笑。
但更多的人只是低着头，匆匆散去，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云天见状，内心有些好奇。
这白灵，到底有什么背景？
一个识海境修士，纵然有些本事，但在这金元城中也不算顶尖。
但金元宝见到她，却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
连同先前在丹霞宗偷灵药时，那灵台境老者虽然愤怒，却也并未对白灵下手，反而只是警告“让她以后别来了”。
这种种迹象都说明，白灵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云天将疑惑压在心底，没有多问。
此时，白灵已经走到了沈啸天面前，伸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沈前辈，你没事吧？”
沈啸天借着白灵的手臂，缓缓站直了身体。
“没事，没事。”
他摆了摆手。
“多谢姑娘。”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被踩烂的青菜。
接着，一言不发地弯下腰去，将菜筐扶正，把散落在地的菜叶一株一株地捡起来。
白灵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忍不住问道：“前辈，你怎么沦落到这种境地？”
“难道……连铁剑门也容不下你？”
沈啸天捡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片刻后，他缓缓直起身来，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没办法。”
“曾经得罪的人太多了。”
他抬起头，望向街道尽头，一时间有些恍惚。
“曾经有修为在身，自然无人敢惹。”
“如今沦为废人，即便是曾经被老朽当作蝼蚁的人，也能上来踩上一脚。”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
“老朽也算是……看透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寂寥，那双眼眸中却没有多少怨恨，只有一丝看穿世情之后的淡然。
白灵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安慰的话，却终究不知该从何说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铁剑门这么大个宗门，为何不帮你寻药？”
“你当年可是紫府境修士。”
“铁剑门若是缺了你，实力岂不是要大打折扣？”
沈啸天闻言，又是摇头失笑。
“缺一名紫府境，倒也不至于让铁剑门失去根基。”
“毕竟，紫府境说到底，也算不上多稀有。”
他的语气坦荡。
“况且，老夫的紫府已经损毁。”
“想要恢复，必须得是四阶复元丹。”
“这四阶复元丹，即便是整个南域也找不出几枚。”
“就算有，也是价值连城。”
白灵闻言，神色也是微微一滞。
“确实如此。”
四阶复元丹的材料极其稀有，即便是铁剑门举全宗之力，也不一定能集齐。
云天站在旁边，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当听到“四阶复元丹”几个字时，心中微微一动。
四阶复元丹，他有啊！
而且，还不止一种。
云天的目光落在沈啸天身上。
这个老人，曾经是紫府境强者。
一剑截江，何等风姿。
如今虽然修为尽废，但那身风骨犹存，心性更是历经磨难而愈发坚韧。
如果自己拿出一枚丹药，帮他修复紫府，恢复修为……
一名紫府境强者，若能够护他周全，那他的处境将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云天在心中飞速地权衡着。
从白灵的描述来看，沈啸天一生嫉恶如仇，应当是重情重义之辈。
能清剿魔道，为了道义断送一身修为。
云天看向沈啸天。
后者正弯着腰，慢慢地将最后一株碎菜叶从地上捡起来，轻轻放进筐里。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悲苦，只有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平静。
云天内心有些纠结。
“这样的人，值不值得一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