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可以說是乾啟吃得最舒服的一次。
而上一次吃得這麼舒服的，還是來基沃托斯時在爺爺奶奶家吃的那一頓。
“所以真的不開店？”
“都說了不會開的啦！！”
看著熟練地收拾被吃干淨的餐盤碗筷的芹香，乾啟也不好意思在多說什麼，旋即便假借幫日鞠推輪椅為由——避開了洗碗。
午餐的余韻還留在舌尖，食堂里飄散的飯菜香漸漸被走廊上的消毒水氣味取代，乾啟推著日鞠的輪椅，橡膠輪子在拋光地板上發出規律的輕響。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面投下條紋狀的光影，隨著他們的移動，那些光帶像琴鍵般在他們身上依次掠過。
“說起來。”
而在此期間，乾啟突然開口問道︰
“最近莉音那邊有什麼異常嗎？”他的聲音控制在恰好能讓輪椅上的少女听清的音量，對此日鞠搖了搖頭，雪白的發絲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暫時沒發現什麼特別舉動。”她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開口道︰“不過也可能是我沒察覺到。畢竟莉音的技術水平……”
“不輸給你。”
乾啟接過話頭，嘴角浮現一絲了然的笑意。
“畢竟連你的部員都拼不過她不是？”
“是啊。”
日鞠嘆了口氣，臉上寫滿了擔憂。
“居然能被莉音發現，看來她們還是太嫩了。”
“嗯哼，說來當時她們找我的時候，你怎麼不出來見一面？”
“因為現在還不是時候。”
輪椅轉過一個彎，日鞠的房間就在走廊盡頭，她伸手調整了一下掛在輪椅側袋里的平板電腦，屏幕亮起又熄滅，映照出她略顯蒼白的臉龐。
“總之之後我會繼續盯著的，但別指望我能給你打包票，畢竟莉音這個人十分謹慎，可能你看到的也只是她想讓你看到的，剩下的還有多少層……”
“這就足夠了，有你幫忙盯著，我至少能睡個安穩覺。”
日鞠輕哼一聲，沒有接話。
之後房門打開，房間里的溫度比走廊略高，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電子元件和松香的味道。
日鞠的工作間兼臥室收她拾得異常整潔，各種設備線路都規整地貼著牆邊排列，唯有書桌區域顯得有些凌亂。
乾啟推著她來到書桌前，正準備像往常一樣離開，目光卻被桌上幾個奇特的裝置吸引。
“這些是什麼？”乾啟忍不住問道，手指向那些裝置。
日鞠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操作輪椅轉向書桌。
“秘密。”
她頭也不回地說，聲音里帶著刻意的輕松，“女孩子總要有點自己的小秘密，不是嗎？”
“哦？”
乾啟挑了挑眉，但沒有追問。
畢竟根據這幾天的了解，他可太了解日鞠了，她若是不想說，撬開她嘴的可能性可比黑進國防部系統還難。
“好吧，保持你的神秘感。”
見此他後退兩步，做出投降的手勢，“話說我一會兒要出去跑個外勤，需要我幫你帶什麼過來嗎？”
“不用。”
日鞠說道，已經打開了電腦，屏幕的藍光映在她臉上，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冷色調，“我庫存充足，而且……接下來幾個小時我要專心處理些事情。”
“行，有需要喊我。”
乾啟點點頭，識趣地向門口走去，然後叮囑了一句，便輕輕帶上門離開了。
金屬門鎖咬合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上格外清晰。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微風吹進來，帶著樓下花園里新修剪過的青草氣息。
片刻過後，乾啟回到了辦公區，然後第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端坐在沙發上的身影。
似乎剛剛洗完碗筷的芹香坐在沙發上，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頭頂的那對貓耳豎得老高，隨著中央空調的氣流微微顫動。
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讓乾啟差點笑出聲——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參加什麼軍事會議。
“放松點，這里不是考場。”乾啟隨口道，“你這樣坐著不累嗎？”
“啊，老師？！！”
芹香像是被按了開關般猛地站起來，貓耳應激性地向後貼伏。
“我、我只是在等您回來！”
“知道知道。”
乾啟好笑地擺擺手，示意她坐下。
“都說了不用這麼緊張，我又不會吃了你。”
“是！！”
“……”看著芹香這嘴上說得好好的，可實際上卻依舊緊張的模樣，乾啟不由搖了搖頭，突然伸手戳了戳她頭頂的貓耳。
“你這孩子……”
“嗚喵？！！”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
只見，芹香整個人像觸電般彈開，雙手死死捂住頭頂的貓耳，原本白皙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接著後退三步磕到了沙發的邊緣，讓她直接癱倒在沙發上。
“你、你干什麼啊！你這個變態老師！！”
赤紅的瞳孔縮成一條細，活像只被踩到尾巴的貓，見此乾啟忍不住大笑起來︰“哈哈哈！！抱歉抱歉，看你太緊張了就想著捉弄一下了。”
他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連續吸了好幾口氣才總算穩定下來，“不過反應真可愛。”
“可、可愛什麼啊！”芹香松開捂著貓耳的手，氣呼呼地整理被弄亂的頭發，“這是性騷擾！我要去瓦爾基里報警！！”
“好好好，我的錯我的錯。”
乾啟舉起雙手作投降狀，但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注意到芹香至少不再像剛才那樣僵硬——他的惡作劇意外達到了目的。
“好了不鬧了。”
接著，乾啟輕咳一聲，轉移話題道︰“說正事，待會兒我們要出去跑個外勤，你準備一下。”
芹香聞言，立刻切換回工作狀態，只是臉頰上的紅暈還未完全消退。
“明白，地點和任務內容是？”
“具體內容路上再說。”
“好的，我明白了。”
乾啟點點頭，可正當乾啟準備先去把裝甲車開出來時，忽然——
“那個……老師。”
芹香突然叫住他。
“怎麼了？”
乾啟轉身，就見芹香的手指不安地絞著制服下擺，貓耳也微微向後貼著頭皮。
“我听說……”芹香的聲音越來越小，“吃泡面不健康……”
“怎麼了？？”
乾啟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那個……”
芹香的耳朵抖了抖，目光游移不定地在地板和乾啟之間來回切換。
“沒、沒什麼！就是隨便問問！”
她的語速突然變快，頭頂的貓耳更是焦躁地拍打著本體腦袋，“泡面那種東西連流浪貓都不常吃……我是說，對健康不好！”
“……”
乾啟挑了挑眉，耐心等待她的下文。
因為經驗告訴他，芹香這種態度通常意味著她有話要說但不好意思直說。
果然，在經歷了一番激烈的內心斗爭後，芹香終于憋出一句。
“我可以……我是說如果方便的話……”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變成了嘟囔。
“我可以每天幫你準備午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