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啟走出教學樓，午後的陽光讓他微微眯起了眼。
狼藉的走廊被他拋在身後，並且白洲梓最後倉惶離去的背影，也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老師。”
他剛在台階上站定，一個身影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身旁，正是御阪9982。
“周圍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人員，剛剛也沒有人在偷听。do.御阪9982匯報著剛才的警戒結果。”
“嗯，辛苦了。”
乾啟點了點頭，他知道御阪9982的索敵能力——畢竟再怎麼說也是弱化的炮姐，更何況能力在基沃托斯還被增強了，可以說感應生物電什麼的完全能做到。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這個總是面無表情的女孩，突然問了一個問題。
“御阪，你怎麼看剛才梓的反應？”
御阪9982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是在處理一個超出常規任務指令的問題，她沉默了片刻，才用她那特有的平鋪直敘的口吻回答。
“雖然御阪並沒有學過心理學，但她的行為模式存在邏輯沖突，像是在強行壓抑著什麼。do.御阪9982對其狀態進行客觀描述，感覺她很‘空’。”
空。
這個詞精準地擊中了乾啟的想法。
他看著遠處空無一人的操場，也覺得梓就像一個空洞的容器，任何一點突如其來的情感，都會在里面引起不成比例的巨大回響。
她就像是在一片無垠的虛無里，奮力掙扎著想要抓住的那一束微光，可一旦光芒真的照了進來，她第一反應卻是害怕和逃避。
不過他也知道，這種情況自己能做的很有限，說再多不痛不癢的漂亮話，也比不上她自己想通。
畢竟有些戰斗，注定只能一個人去打。
兩人就這麼沉默地站著，誰也沒有再說話。
就在這時，一陣屬于女孩子們的喧鬧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份沉靜。
乾啟抬起頭，看到日富美、小春、花子，還有宮子和飛鳥馬時她們，正簇擁著一個人，從宿舍樓的方向有說有笑地走了過來。
被她們圍在中間的，正是伊落瑪麗。
只是此刻的她，已經換下了那身被硝煙弄得髒兮兮的修女服。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聖三一學院配發的統一制式運動服。
那是一件白藍色的長袖運動外套，拉鏈一直拉到了領口，顯得干淨又利落。而下半身，則是一條同樣色系的運動短褲，這個搭配讓她原本被長袍遮得嚴嚴實實的身體曲線，一下子變得清晰起來，充滿了屬于這個年紀的少女應有的青春與活力。
尤其是那雙穿著潔白運動襪的、筆直修長的腿，在陽光下白得有些晃眼，讓人一時間幾乎無法將她和那個總是安靜祈禱的修女聯系在一起。
——啊，這腿，我好了。
本身瑪麗給人的感覺就很乖巧，現在穿著這麼顯腿的打扮——該說不說，乾啟的xp系統正在蠢蠢欲動。
“真的非常感謝大家，衣服也很合身。”
瑪麗走到眾人面前，再次向大家表達了感謝，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羞澀。
“不用客氣啦！”日富美笑著擺了擺手，“瑪麗同學你穿著這身，感覺完全不一樣了呢，很漂亮！”
“是、是嗎？”瑪麗的臉頰微微泛紅。
“是的！所以瑪麗同學，我們送你回去吧？”
小春也難得主動地開口提議，然而，瑪麗卻微笑著，禮貌地拒絕了她們的好意。
“不用麻煩大家了，我自己一個人可以的。今天真的……非常感謝。”
她堅持如此，眾人也不好再說什麼。
于是，瑪麗最後向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才轉身，獨自一人朝著校門口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影在午後的陽光下被拉得很長，看起來既單薄，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堅定。
隨著瑪麗的離開，這場充滿了意外的午後騷動，總算是徹底畫上了句號。
喧囂散去，一切都回歸了平靜。
相安無事地，時間很快便來到了深夜。
夜色，如同化不開的濃墨，將整個舊校舍包裹得嚴嚴實實。
白日的喧囂與騷動早已沉寂，取而代之的，是這個偏僻地段獨有的、由蟲鳴與風聲交織而成的寧靜。
月光穿過稀疏的雲層，在空曠的操場上灑下一片清冷的銀輝。
宿舍樓里，女孩們早已進入了夢鄉，萬籟俱寂，一切都顯得那麼安詳。
然而，在一樓的某個房間里，一扇窗戶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了。
一道嬌小的身影，如同黑貓一般，動作輕盈地從窗台翻出，雙腳在落地的瞬間微微彎曲，卸去了所有的力道，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是白洲梓。
她沒有在原地停留，而是迅速融入了建築的陰影之中，步伐輕盈，每一步都踏在草地的柔軟處，避開了可能會發出聲響的枯葉與碎石。
她繞著教學樓，開始了一圈又一圈的、沉默的巡邏，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每一處黑暗，那副姿態，不像是在散步，更像是在執行一項早已刻入骨髓的警戒任務。
而她的一舉一動，正清晰地呈現在一間亮著微弱燈光的房間里，一塊平板電腦的屏幕上。
乾啟靠在床頭，指尖在屏幕上輕輕劃過，切換著幾個不同角度的監控畫面，這些老舊的監控設備，本是廢棄教學樓的一部分，但在他手里，它們又重新煥發了生機。
而在什庭之匣的屏幕上，白洲梓的身影在單調的黑白畫面中移動，孤獨而又執著。
“嗯……”
乾啟摩挲著下巴，看著屏幕上的女孩，若有所思。
因為如果這一幕若是發生在聖三一的校園，那麼梓的行為很有可能會被懷疑是在進行某種非法的通信聯絡，或是勘察地形。
可在這里，經過了白天的相處之後，乾啟卻覺得，她的行為更像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