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車廂里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干，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哈？！”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一聲極其刺耳的輪胎摩擦聲。
駕駛座的羽咋翼雙手一抖，原本平穩行駛的面包車硬生生在狹窄的山路上扭出了一個驚險的“S”形軌跡，險些一頭扎進路邊的灌木叢。
後排的蕾娜更是驚得下巴都快掉到了胸口，手里握著的圓珠筆“啪嗒”一聲滾落到了腳墊上，卻完全忘了去撿。
——瓦爾基里？警察學院？
——也就是說……在這個荒郊野外，大半夜攔車的古怪少女，是個條子？
——而且還是副局長級別的長官？！
“……”
乾啟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瘋狂抽搐。
他轉過身，手指著木乃香身後那個掛滿彩色吊牌，極具街頭朋克風的大背包，反問道。
“你管這叫警察？！”乾啟終于忍不住拔高了音量道，“穿著這身怎麼看都像是離家出走的不良少女裝扮，大半夜提著刀在d32的無人區攔車？這哪里像是在維護治安，分明就是哪里跑出來的危險分子吧！”
“哎呀，老師不要這麼在意細節嘛。”
面對這劈頭蓋臉的吐槽，木乃香卻毫不心虛，反而笑眯眯地擺了擺手，一臉無辜仿佛她真的只是個出來遛彎的高中生。
“畢竟我剛處理完外勤，現在可是寶貴的下班時間，再說了，也沒有哪條規定明文寫著警察下班後不能來山里散步放松一下身心呀？”
把深山老林的靈異多發地當成散步後花園？這瓦爾基里的副局長腦回路果然也異于常人。乾啟在心里默默翻了個白眼。
還沒等他繼續追問這離譜的“散步”理由，一旁的蕾娜已經按捺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地湊了過去。
“那個……木乃香小姐……既然你是來這里散步的，難道你也對這些超自然現象感興趣嗎？”
“當然啦！”
木乃香的眼楮瞬間亮了起來，像是獻寶一樣，將背包拉鏈上那一長串叮當作響的物件展示出來。
借著車頂的閱讀燈，乾啟看清了那堆東西的真面目——一大串密密麻麻甚至有些泛舊的御守。
“交通安全”、“厄除開運”、“學業成就”……不僅涵蓋了各大知名神社的爆款，角落里甚至還夾雜著幾張用朱砂畫著可疑符文的黃紙，五花八門，簡直像個行走的玄學批發市場。
“實不相瞞，我這個人呢，在某些方面稍微有那麼一丁點兒……講究。”
察覺到眾人詭異的目光，木乃香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隨後開始掰著手指，一本正經地科普起自己的“規矩”︰
“比如，出門如果踫巧看到黑貓從左邊穿過馬路，那天我絕對會立刻請假回家，把自己嚴嚴實實裹在被子里絕不出門！還有數字‘4’，這可是大忌！要是行動代號或者門牌號里帶4，我寧願繞路走十公里也絕對不靠近半步！”
她一邊說，一邊煞有介事地從口袋里摸出一個用亞克力密封得極其完好的四葉草標本，無比虔誠地在胸口畫了個極其違和的十字。
“為了壓制這些日常的厄運，我可是每天都隨身帶著這枚經過高僧開光，神明加持的超級四葉草哦！可靈驗的哦！！”
“……”
車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一個受過唯物主義教育的警校副局長，私底下竟然是個迷信到連門牌號都要算一卦的玄學狂熱分子？
只能說不愧是基沃托斯，這要是在外界遲早得被沖爛。
“但是呢——”
這時木乃香話鋒一轉，視線落在了蕾娜掉在地上的筆記本上，彎腰撿起來，看著上面那張面目猙獰的“午夜狼人”手繪圖，肩膀甚至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了起來。
“雖然這些超自然的東西听起來就很不吉利，感覺隨時會沾染上大麻煩……但我就是忍不住想看嘛！如果能親眼見證傳說中的怪物，哪怕接下來倒霉整整三天，喝涼水都塞牙，我也覺得這波絕對不虧！”
——這不就是典型的“又菜又愛玩”嗎？
乾啟在心里默默給出了評價。
“那麼，駕駛座上的向導小姐！”
而木乃香則完全沒有注意到乾啟心里的吐槽，完全自來熟地探出身子，輕輕拍了拍羽咋翼的椅背，露出了一個讓人無法拒絕的燦爛笑容︰“既然大家都這麼有緣分，能不能讓我也正式入伙？我也想看看那個傳說中的‘狼人’到底長什麼樣！如果它真的敢跳出來嚇人……嘿嘿。”
“……”
透過後視鏡，羽咋翼用那雙仿佛看透了紅塵的死魚眼，深深看了一眼這個比自己還要電波系的副局長。
最終，認命般地嘆了口氣，重新將腳踩在了油門上。
“隨便你，只要等會兒別因為看到黑色的野兔，就在我的車里尖叫就行。”
“太好了！”蕾娜興奮地歡呼出聲，瞬間感覺自己這邊的戰斗力瞬間爆表，“有警察姐姐和老師在，就算遇到那個紫色的惡魔，我們也絕對能把它拿下！”
——
只可惜，理想很豐滿，現實卻極其骨感。
當面包車一路顛簸著重新回到山腳下的集合點時，東方的天空依舊像一塊化不開的濃墨，完全沒有要亮的跡象。
這場轟轟烈烈的“基沃托斯深夜UmA探索之旅”，在經歷了長達數小時的繞路、多達十幾次的錯誤雷達警報，以及蕾娜無數次一驚一乍的尖叫後，最終迎來了慘淡的結局——零收獲。
別說紫色夢魘了，他們連半根狼毛都沒撈著。除了輪胎上裹滿的厚厚爛泥，以及擋風玻璃上那些壯烈犧牲的飛蟲遺骸，今晚可謂是顆粒無收。
“唉……世界的真理，果然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觸踫到的啊。”
車子熄了火，羽咋翼趴在方向盤上，眼底此刻徹底失去了高光。
後座的蕾娜更是垂頭喪氣，緊緊抱著那本沾了泥點的筆記本，看起來就像是一只在雨中弄丟了骨頭的可憐小狗。
然而，在這片愁雲慘淡中，唯獨有一個人依舊精神百倍。
“雖然連怪物的影子都沒看到，但我覺得今晚大家一起探險真的超級開心呀！”
木乃香從車上輕盈地跳了下來，迎著冷風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接著，她轉過身，笑眯眯地環視著眼前這三個神態各異的同伴，雙手一拍，提出了個大膽的建議。
“我說各位，既然大家這麼有緣分，不如我們干脆正式成立一個社團吧？”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基沃托斯深夜超自然現象同好會’！以後只要大家下班或者放學有空，我們就組團去那些傳說中最不吉利的地方實地考察，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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