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沉睡中悄然流逝。
當乾啟恢復意識時，最先察覺到的是透過眼皮傳來的明亮光線。
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旋即，臉頰與手背被陽光曬透的溫暖觸感，以及車內因一夜緊閉而略顯沉悶的空氣，共同將他從深沉的睡眠中喚醒。
“唔……幾點了……”
他發出一聲含糊的咕噥，緩緩睜開了雙眼。
晨光有些刺目，他抬手遮擋，視線在模糊與清晰之間交替了幾次，才終于聚焦。
車窗外，是萬里無雲的蔚藍天空，遠處山巒的輪廓在清晨的陽光下被勾勒出一條清晰而銳利金邊。
看來這一覺睡得比預想中要沉，于是，他活動了一下因保持同一姿勢而有些僵硬的脖子，剛準備坐直身體——
篤、篤篤。
一陣清脆且富有節奏的敲擊聲，從駕駛座的車窗外傳來。
乾啟循聲望去，徹底清醒過來。
嗡——
他伸手按下控制鈕，厚實的車窗玻璃便帶著輕微的電流聲，無聲地向下滑落。
瞬間，一股屬于山間清晨的濕潤草木氣息涌入車內，驅散了所有的睡意。
與此同時，一股熟悉的食物香氣也鑽入鼻腔——是烤飯團表面醬油微焦的米香，與手沖黑咖啡醇厚微苦的氣息。
“早上好，老師。”
車窗外，千尋的身影沐浴在晨光之中。
她單手拎著一個印有便利店標志的白色塑料袋，袋子內壁上凝結著一層因溫差而產生的細密水珠，她一邊用另一只手習慣性地推了推眼鏡，目光平靜地落在乾啟臉上，在他眼底那片因睡眠不足而殘留的淡淡烏青上停留了一瞬。
“看您的樣子，昨晚的休息質量似乎不太理想。”
“還好，就是睡得太晚了。”乾啟揉了揉眼楮，徹底坐直了身體，骨骼發出一連串輕微的脆響。
“你呢？這麼早就起來了，不多睡會兒？”
他看著千尋，反問道。
“我的生物鐘一向很準時。”她說著，將手中的袋子遞進車窗，“所以我特地下山給您帶了早餐，考慮到昨晚的體力消耗，我認為您需要及時補充一些優質碳水和咖啡因。”
“哦？是嗎？”
乾啟接過了這份還帶著滾燙溫度的早餐，入手沉甸甸的，但他能感覺到油紙包裹著的飯團的堅實形狀，以及旁邊那杯黑咖啡足以喚醒任何昏沉大腦的濃郁香氣。
“多謝了，真是雪中送炭。”
他道謝道，目光越過千尋，望向她身後那條通往半山腰營地的小路，好奇地問道︰“說起來，你怎麼一個人下來了？我還以為你們會直接在山上生火做飯，來個全套的露營體驗呢。”
“這個嘛……”千尋的視線罕見地飄忽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有些意有所指道，“主要是下來呼吸一下……沒有各種電子設備嗡鳴聲的新鮮空氣，順便確認一下老師您的狀況。”
“？？”
乾啟捕捉到了她話語里的那一絲言不由衷，他撕開飯團的包裝，咬了一大口，米飯被烤得外脆內軟，混合著海苔和醬油的咸香，瞬間驅散了清晨的最後一絲寒意。
他一邊咀嚼，一邊看著千尋，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促狹笑意︰“哦？只是下來透透氣？我還以為你已經忍受不了這種‘原始’的山上生活，準備提前‘下山’回歸文明世界了呢？如果要走，我不介意載你一程。”
“……老師，請不要開這種玩笑了。”千尋立刻否認，但乾啟注意到，她的眉角難以察覺地抽動了一下，“我只是預感到，如果我再不回去……那邊很可能已經在策劃一些超出‘親近自然’範疇的活動了。”
與此同時，半山腰營地。
“還沒搜到嗎？！哪怕是一格！一格就行啊！”真紀踩在小玉的肩膀上，身體像旗桿一樣拼命往上探，手里高舉著一台加裝了鋁箔紙信號增益器的平板，“下面的再高點啊！！”
“已經夠高了……還有……你好重啊……”底下的二層基座小玉正搖搖晃晃，手里還舉著一根長長的接收天線，“海拔每升高一米，捕捉到基站泄露信號的概率會增加0.5%……但我快支撐不住了……你是不是又胖了？”
“哪有啊！！我才40kg啊喂！！”
而在最底層的晴正扎著馬步，兩只手死死撐著小玉的膝蓋，滿臉通紅地咬牙支撐著這個“三人肉體信號塔”，並斷斷續續地抱怨著。
“所以說……為什麼……我們要用這種疊高高的方式……哎呀，腳下的泥有點松……”
“等等！有了！有一格信號了！”
真紀興奮地尖叫起來，正要點擊刷新——
吧。
一截枯枝斷裂的聲音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啊……”
晴的腳下一滑，整個人的重心瞬間崩塌。
“哇啊啊——！”
“啊，信號消失了……”
“……”
在一陣混亂的慘叫聲中，真理部的三位天才黑客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結結實實地疊著羅漢摔進了旁邊的草叢里，摔了個人仰馬翻。
接著，鏡頭轉回山腳。
“原來如此。”
乾啟一邊咬著溫熱的烤飯團，一邊不緊不慢地發動了車子。
“辛苦你了，千尋。”
他看著指揮倒車的千尋，又看了看手里的早餐，心中既感激又充滿了同情，語氣誠懇地說道︰“注意安全，有什麼需要隨時聯系我。”
“明白，路上注意安全，老師。”
話音未落，千尋便已經轉過了身，一路小跑著沿著山間小路向營地沖了回去。
不知為何，她的背影帶著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決絕，很快便消失在了山路的拐角。
車內，乾啟沉默了片刻，但最終——
“阿啟，你想知道剛剛山上發生了什麼嗎？我可以念——”
“行了，少說風涼話了。”乾啟一邊回應著，一邊迅速解決了剩下的飯團，然後端起咖啡，滾燙香醇的液體滑入喉中，驅散了最後一點睡意，也帶來了面對新一天所需的力量。
“走了，回夏萊了。”
隨後，他重新發動了次世代賽特朗，電動引擎發出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嗡鳴，隨後，藍黑色的車身平穩地滑出停車帶，順著蜿蜒的盤山公路，向著山下的城市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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