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一晃，又過去了好些天。
這天，基沃托斯徹底冷了下來。
清晨的街道鋪了一層薄薄的白霜，行人的呼吸在冷空氣里化作團團白霧。
路邊的樹木早被寒風薅光了葉子，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伸展著。
學生們的裝束也跟著換了一輪，輕薄秋裝收進了衣櫃，厚實的冬大衣和圍巾裹上了身，誰也不願意在寒風里多待哪怕半分鐘。
不過，夏萊一樓食堂倒是個例外。
這里的暖氣開得很足，把室外的寒意牢牢擋在窗外。
空氣里飄著煎蛋和培根的香氣，混著剛煮好的大麥茶微微焦香的味道。
而我們的乾啟，今天穿著一件深色高領毛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邊吃早餐一邊看窗外那些縮著脖子匆匆趕路的學生。
“基沃托斯這天氣還真是說冷就冷，一點緩沖都不給。”他咬了一口煎蛋，蛋黃的溏心順著切口淌到培根上，然後用叉子刮了刮盤子邊，隨口說道，“要知道在我老家，氣候可就任性多了，有時候日歷上明明已經立冬了，外面還能熱得讓人想穿短袖。”
“呵呵，是這樣嗎？”
站在一旁的妮可穿著居家服，正端著茶壺往他的杯子里添大麥茶，听到這話，抿著嘴笑出聲來。
“老師老家的天氣還真是多變呢，不過基沃托斯四季分明也有四季分明的好處呀。”她放下茶壺，順手把桌上的空盤子收走，“要是冬天還跟夏天一樣熱，我們買的那些漂亮冬裝不就沒機會穿出來展示了嗎？上周我剛入手了一件駝色的大衣，還沒來得及穿給老師看呢。”
“行啊，那改天穿出來讓我看看。”
“這可是老師自己說的，到時候別嫌我煩就好。”
“……”
而坐在乾啟對面的是時，正專心對付一份分量驚人的豪華三明治，把三明治切成了整整齊齊的小方塊，一塊一塊地往嘴里送，咀嚼的時候腮幫子鼓鼓的，像只認真進食的倉鼠。
期間听到妮可和乾啟的對話，她抬起眼眸，把嘴里的食物咽干淨了才開口。
“確實如此，對了老師，請幫我拿一下紙巾。”
“我啊……哪有女僕讓主人幫忙遞紙巾擦嘴的？”
他一邊吐槽，一邊已經伸手抽了張紙巾遞過去。
而時接過紙巾，仔仔細細地把嘴角擦干淨，然後將紙巾隨意地扔到附近，整套動作有條不紊，絲毫沒有被吐槽的自覺。
“……”
乾啟端著杯子看了她兩秒，最終放棄了跟這個摸魚女僕爭辯，他搖了搖頭，灌了一口大麥茶。
砰——
就在這時，食堂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撞開，動靜大得連桌上的茶杯都跟著晃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來遲了！”
只見楓香系著圍裙沖了進來，頭上還歪歪地戴著廚師帽，額前碎發被汗黏在腦門上，手上各拎著一大袋食材，火急火燎地往後廚沖。
“別急，慢慢來。”
“那可不行！不能餓著大家了。”
說著，楓香像一陣人形旋風刮進了後廚。
門簾掀起的瞬間，里面傳出鍋碗瓢盆叮叮當當的踫撞聲。
“還真是活力啊。”
乾啟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喝完杯子里最後一口大麥茶，然後用餐巾擦了擦手，從座位上站起來。
“好了，我也該開工了。”
他整理了一下毛衣領口，跟妮可和時打了個招呼，便走出了食堂。
推開辦公室大門，一股暖風裹著淡淡的紙墨味迎面撲過來。
中央空調的暖氣片正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听起來莫名讓人覺得踏實。
幾乎同時，辦公室另一側的側門也被推開了。
只見，花耶抱著一摞剛打印好的文件快步走進來，紙張還帶著打印機的余溫。
“早上好，老師。”
她走到辦公桌前，今天的花耶穿著深色制服，頭發比平時梳得更利索，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接著，她將文件按類別整齊碼好，三摞——緊急待簽、常規審批、參考資料，每一摞的高度都差不多，一看就是提前整理過的。
“早啊花耶，你今天來得夠早的。”乾啟在轉椅上坐下，順手翻開最上面那份文件，“今天上午行程滿嗎？有沒有需要加急處理的東西？”
“稍等一下。”
花耶從口袋里掏出記事本翻了兩頁，有條不紊地開始匯報。
“目前有幾個社團的常規經費申請需要您簽字 千年科學學園那邊發來了一份廢棄街區改造的初步企劃案，需要夏萊出評估意見，相關的參考數據我已經整理好放在您左手邊了，剩下的就都是些日常行政審批，我都可以協助您處理，反正整體來看，今天上午不算太忙，大概十一點之前可以全部清完。”
“原來如此。”
乾啟滿意地點了點頭，端起桌上那杯花耶提前泡好的熱咖啡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不會燙嘴，也沒有放涼。
接著他放下杯子，目光越過杯沿，掃了一眼空蕩蕩的沙發區。
“對了，今天輪到哪個學院派人來當值日生？這都幾點了，怎麼還沒見到人？”
“根據日程表，今天的值日生應該是聖三一綜合學園正義實現委員會發仲正一花同學，以正義實現委員會一貫的紀律性，她應該在半個小時之前就到了。”
話還沒落地，辦公室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鏘鏘∼不好意思，我來遲了。”
一道略顯輕浮卻又透著幾分慵懶的嗓音隨著門縫一起溜了進來。
再然後，一花出現了。
今天的她一如既往穿著正義實現委員會的黑色制服，只不過脖子上圍了圍巾，雙眼半眯著，嘴上還掛著那副標志性的笑
“怎麼遲到了？”
“咳，在路上遇到了一點小狀況，處理起來稍微耽擱了些時間。”
說著，她走到乾啟面前，微微欠身。
“沒事，安全到了就行，外面冷，你先去沙發那邊坐著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反正上午沒什麼著急的活。”
“醬紫，那就謝謝老師的體諒了∼”一花笑著走向沙發區。
不過就在她讓開門口位置的時候，乾啟才發現，她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白子？”
來者正是砂狼白子。
今天的白子同樣穿著阿拜多斯的制服站在門口，看著她和一花幾乎呈對應的白色短襪，乾啟沉默了。
——一個兩個都這麼不怕冷嗎？
“嗯，老師，早上好。”
白子簡短地打了個招呼，埋在圍巾的臉蛋，只露出一雙沒什麼表情的眼楮，正在辦公室里快速掃視著。
從左到右，從書架到窗台，每個角落都沒放過。
“早上好，話說你怎麼過來了？”
乾啟從轉椅上直起身，有些意外，“今天阿拜多斯沒有排值日任務吧。還是說對策委員會遇到什麼麻煩了？”
“……沒有。”
白子收回掃視的目光，扯了扯脖子上的圍巾，把鼻子也埋了進去。
“沒什麼麻煩，我只是……正好路過這里，順便來看看。順便……找點東西。”
“找東西？”乾啟挑了挑眉，“找什麼？掉在夏萊了？什麼物件，你說，我讓花耶去失物招領櫃里幫你翻。”
“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可能是記錯了吧。”白子說完就端起了面前的茶杯——那是花耶剛倒的熱茶，白子端得理所當然，對此花耶也沒說什麼，只是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打開電腦。
——這小鬼……
乾啟看著白子這副欲言又止、明顯在掩飾什麼的模樣，心里的疑惑瞬間得到了解答。
但他沒有追問，而是收回目光，轉向已經喝完茶並從沙發上站起來準備開工的一花。
“一花，你今天主要幫花耶整理舊檔案卷宗。把已經結案的文件分類歸檔，需要粉碎的廢紙送到地下室的焚燒爐。有不懂的地方直接問花耶。”
“明白，老師。”一花眯著眼楮笑著，走到花耶身邊，從桌上抱起那一摞厚厚的老卷宗。
“嗚哇，這都是什麼時候的東西了。”
她低頭看了看最上面那份文件的封面——紙張已經泛黃，邊角卷得厲害，看上去至少是半年前的東西了。
“看來今天有的忙了。”她嘴上抱怨著，語氣里卻听不出半點不情願，反而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輕快。
“那你就跟花耶一起干吧，花耶。”
“明白，老師。”
而花耶則推了推眼鏡，指了指旁邊的空工位︰“一花同學，你就坐這個位置吧，我已經按年份初步分過類了，你幫我核對一下卷宗編號，確認無誤之後再歸檔就行。”
“醬紫，那我就知道該干什麼了。”
辦公室漸漸安靜下來。
今天，又是繁忙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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