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嘻嘻嘻嘻。”
猴子乘務員咧開嘴,發出刺耳的尖笑。
“小姑娘,難得踏上這趟列車,算你造化大!”
它一邊說著,一邊拍打金屬餐車的把手,順手扶正頭上歪斜的制帽。
“世人整天喊著後悔,夢里都想重新來過。這列車專往歲月上游開,只要坐在車廂里,就能順著鐵軌回到過去,把以前做錯的事情一件一件全擦掉!”
為了印證這幾句話,車窗外面的彩色旋渦猛然收縮,窗外的景象驟然轉變。
玻璃外面映照出一條狹窄的街道。
那是芹香小時候住過的地方。
第一段畫面浮現出來。
年幼的芹香正跟鄰居小孩爭搶一只木制小火車。
她搶過玩具,伸手推開對方,頭也不回跑回家門,直到第二天對方搬家離去,到最後她也沒開口說一句抱歉。
這件小事埋在她心里許多年,每當想起都覺得刺痛。
這時光影再次閃爍,第二段畫面顯現。
那是個陰雨天,年幼的芹香冒雨跑過街道,口袋里母親送的金屬掛墜掉進排水溝。
她蹲在溝旁不敢伸手去撿,只能看著雨水沖走掛墜,失去那枚掛墜讓她自責了很長時間。
第三段畫面接踵而至。
初中期末考試前夕,她沉迷看新出的漫畫書,熬夜到半夜沒有復習,結果第二天考試成績一塌糊涂……
這幾段畫面轉瞬即逝,全部都是她埋在心底,雖久未提起卻依然感到遺憾的往事。
“看到了吧!”
猴子乘務員高高舉起爪子,高聲呼喊︰“人活一輩子,誰沒有選錯幾步路?誰夜里沒有偷偷後悔過?只要留在列車上,一直開下去,總有機會回到過去,把這些難堪的蠢事通通改過來!”
說罷,它壓低身子,貼近過來,“所以留在車上吧,小姑娘,只要留下來,你就能彌補一切錯過的憾事。”
“這……”
芹香注視著窗外閃過的畫面,心跳控制不住加速。
——彌補以前的遺憾……重新來過……嗎……
改變過去,真的能做到嗎?
如果真能回到過去,把那些不順心的事情全部抹去……
或許也可以……
就在她漸漸心動的時候,車窗外的光景再次劇烈變化。
這一次,畫面定格在初中畢業那天的校舍走廊。
陽光灑在走廊兩側。
那時,有一個粉毛手里拿著一張志願填寫表,說盡了阿拜多斯高中的好處。
而年輕的芹香站在對面,滿懷期待伸手接過表格,提筆填下阿拜多斯高中。
剛進校門時的芹香滿心歡喜,結果一抬頭,迎面就是滿天狂沙和破破爛爛的校舍。
緊接著是送到手里的巨額債務單,當得知自己以後將要背負幾億貸款,年輕的芹香氣得坐在破台階上嚎啕大哭。
“看看看看。”
猴子乘務員伸手往窗外一指,大喊道︰“當年你被那丫頭坑得有多慘!鑽進快要倒閉的破學校,一起背上幾億債,天天打工到大半夜!要是回到畢業那天,把那家伙直接轟走,挑個好學院,哪用得著吃這麼多苦頭?”
“這……”
芹香站在走廊中間,看著窗外那個哭得稀里嘩啦的自己。
要說不心動,那是騙人的。
阿拜多斯的日子實在太苦了。
風沙整天刮個不停,賺的錢少得可憐,利息卻跟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每天一睜眼就是鋪天蓋地的賬單。
即使現在的債務危機在老師的運作下早已解決,每到夜深人靜芹香也會在想。
如果回到畢業那天把表格撕了,挑個普通學校,是不是以後就不用熬夜兼職,也不用天天提心吊膽學校哪天突然沒了。
而她的人生也會變得不一樣,並且老師也不用那麼費盡心思幫她們……
——等一下。
就在這時,芹香突然想到了什麼。
——老師……老師……還有大家……
芹香的腦中,浮現出野宮溫柔的笑容,浮現出綾音整理資料的認真,浮現出星野在社團室偷懶的場景,浮現出白子總是一本正經說出危險的話。
如果當時的她拒絕了星野,不去阿拜多斯……
她進入阿拜多斯以來所經歷了一切,就會全部消失,曾經在對策委員會里一起度過的日子,通通都會化為烏有。
到時,她再也遇不到這群雖然逆天卻無法忘懷的同伴,也再也遇不到老師。
——我真傻,我怎麼會對這個動心啊。
改寫痛苦的過去,等于同時抹除所有珍貴的回憶。
汗水、淚水,以及與同伴們共同奮斗的溫度,難道要全部否定嗎?
芹香站在原地,許久沒有開口。
而猴子乘務員見她遲遲不肯點頭,嘴角的笑意瞬間消失。
“喂!”
它的表情開始變得危險起來,爪子重重拍打餐車,尖聲催促︰“你在磨蹭什麼?機會就在眼前!快點做出選擇!!”
“我……別催啊,讓我想想啊……”
看著對方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樣,即使芹香再怎麼遲鈍,也該發現事情的不對勁。
就在她思考接下來該如何應對之時,車窗外面的光景再次發生扭曲。
只不過這一次,閃過的不再是芹香的過去。
而是一座陌生的城市。
這是一座充滿英倫風格的建築街區,尖頂的哥特風格建築群在雨夜里靜靜佇立。
天空中下著傾盆大雨,雨水拍打著磚石地面。
遠處高聳的鐘樓上面,兩道身穿鎧甲的身影正在展開高速交鋒。
砰砰砰!!
火花四濺,黑色身影與紅色身影在鐘塔的指針與石雕之間來回穿梭,金屬踫撞爆發的火花,更是在雨夜里格外耀眼。
!!
雙方出手迅猛,掀起氣浪,連降下的雨滴都被震碎。
雙方從鐘樓頂部一路打到表盤邊緣,招招凶險。
轟!
撞擊聲隔著車窗傳進來。
鐘樓巨大的表盤被硬生生撞碎,石塊與玻璃碎片四處飛濺。
兩道身影隨著破碎的鐘表指針從高空墜落,摔進下方積水成災的街面,激起數米高的水花。
雨水漫過街面。
兩道身影在雨中緩緩站直身軀。
是兩名假面騎士。
其中一名身著黑甲的假面騎士,頭盔頂部有兩個圓環形狀的突起,形狀酷似老鼠;站在對面的假面騎士則身著紅甲,頭盔頂部豎立著兩枚銳利角狀結構,形狀近似貓耳。
“誒??”
芹香看著窗外突如其來的詭異打斗,呆立在當場。
——這是哪里?還有這兩人又是誰?
還沒等她想明白,站在雨中的兩名假面騎士似乎察覺到異樣的注視。
“嗯?”
“……”
兩人同時停下動作,齊齊轉過頭,仿佛穿越了時空,與芹香四目相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