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才走,人就没了,这还没入土为安呢,当爹的倒琢磨起这档子糟心事。可转念一想,许家的香火不能断在这啊,她咬了咬牙,把那纸包攥紧了,抬脚进了厨房。
没过一会儿,灶上炖着汤,咕嘟咕嘟冒热气,许母在里头忙活。许琳琳就搁客厅陪着娄晓娥东拉西扯,专捡些家长里短的说。
就是打从进门起,许富贵那双眼睛就没怎么离过娄晓娥身上,时不常地瞟过来,里头黏糊糊的,藏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他自己觉着藏得挺好,可那股子热乎劲儿,都快从眼珠子里淌出来了。
“琳琳,我……我出去一下,家里还有点事儿。”
娄晓娥坐得浑身不自在,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凉,随便编了个由头,蹭地站起来就往门外走。脚步越来越快,到后来几乎是半跑着,直奔赵城那屋去了。
“晓娥?”赵城开了门,见她一头扎进自己怀里,先是一愣,随即低低笑了声,“许大茂他爸妈不是刚上你家去吗,怎么跑我这儿来了,想我了?”
娄晓娥没吭声,两只胳膊死死箍着他腰,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发抖。
“怎么了这是?别慌,慢慢说。”
赵城觉出不对,收了笑,手掌轻轻拍她后背,一下一下,稳着劲儿。
好半天,娄晓娥才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把方才在许家、许富贵瞧她那个眼神,怎么直勾勾地盯着,怎么让人发毛,一五一十全说了。
“赵城,他那眼神……就跟要把我活吞了似的……”
她说着,嗓子还发紧,手上不自觉攥紧了赵城的衣襟。刚才在许家客厅,她手都摸到剪刀把儿上了,始终没敢撒开。
赵城没接话,眼底那点笑意倏地没了,冷得跟淬了冰似的。
许大茂前脚刚咽气,后脚许家老两口就舔着脸上门献殷勤,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用想吗?娄晓娥过门这些年,肚子没动静,许家二老什么时候给过她好脸?非打即骂都是轻的。如今儿子没了,他们倒嘘寒问暖起来了?黄鼠狼给鸡拜年,安的什么心,明摆着的。
“晓娥,别怕。”赵城低下头,声音放得又轻又稳,“你先回去,该干嘛干嘛,就当什么都没看出来。我就在你家门外头守着,一有动静——你听着,但凡觉着不对,你就摔个碗砸个盆,弄出点响动来,我立马进去。”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早盘算定了,压根没打算等娄晓娥摔东西。只要里头有一丁点儿不对劲,他直接就闯。
许富贵要是真敢伸那爪子,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赵城,你一定得盯紧了……我真怕,怕他碰我……”
娄晓娥手臂又紧了紧,贴着他耳朵小声叮嘱,声音颤巍巍的。自从跟了赵城,她就在心里跟自己说过,这身子,这人,往后都是他的,谁也不能沾。
“放心,有我在呢,出不了事儿。”
赵城顺着她脊梁骨轻轻摩挲了两下,嘴角不易察觉地往上弯了弯。这些日子处下来,他有时候都觉得,眼前这娄晓娥,怕是再也变不成书里写的那副泼辣厉害模样了。
许家屋里头。
“爸,你差不多得了,别老盯着嫂子瞅。”许琳琳压着嗓子,脸拉下来了,“女人家心细,你再看下去,她起了疑心,咱后头的事儿还怎么办?”
她心里那小算盘拨得噼啪响,只要娄晓娥揣上许家的种,往后养老送终的担子就不用她一个人扛了,还能捏着这由头,从娄家那儿多抠点油水出来,日子也好过些。
“琳琳,你放心,爸心里有谱。”许富贵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干,“你多陪她聊会儿,慢慢让她松了心防就行。”
“吱呀——”
门响了,娄晓娥推门进来,跨过门槛,随手把门带上了。
屋外头,赵城往墙根儿底下一站,歪着头,晒着太阳,瞧着跟没事人似的。可耳朵竖着,屋里头的动静,一句没落,全听进去了。
听到那父女俩的对话,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光,稍纵即逝。
一边盯着许家,一边留意着院里别家。刘海中那屋早熄了灯,就剩二大妈一个人还在堂屋拾掇。易中海端着盆衣裳,慢悠悠往河边走了,院里空荡荡的。
只要手够快,屋里那三个,连喊的机会都不会有。
许家堂屋,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许琳琳盛了碗鸡汤,还冒着热气,端到娄晓娥跟前,笑得温温顺顺的:“嫂子,天凉了,喝口汤暖暖胃吧。”
“麻烦你了。”
娄晓娥心里那根弦还绷着,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碗,凑到嘴边小口抿了抿。
许琳琳瞅着她咽下去了,眼底飞快地亮了亮。
成了,头一步。
“晓娥,再喝两口,锅里多着呢,别跟家里客气。”
许富贵生怕药下得不够量,紧跟着就催,一句接一句,恨不得盯着她把整碗灌下去。
娄晓娥脑子里乱糟糟的,心里头慌着,也没往深处想,他说让喝,就又端起来抿了两口。
门外头的赵城暗地里摇头,这女人,心眼子太实,旁人劝几句就顺着走,半点防备都没有。
他不再等了,上前一步,抬手就推开了许家的门,身形一晃,跟道影子似的窜了进去。
许母跟许琳琳连声儿都没来得及出,后脖颈一麻,眼前一黑,软塌塌栽倒在地。
“你——赵城?!”
许富贵猛地站起来,凳子都带翻了,可刚吐出半句话,脖子就被赵城一把攥住,整个人像被钉在那儿似的,动弹不得。
“赵城?!你怎么……我汤还没喝完呢!”
娄晓娥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慌慌张张站起来。
“晓娥,先把门关上。”
赵城头也没回,声音沉得发闷,脚下却没停,抬起一脚,直奔许富贵要害踹了过去。
“唔——!”
许富贵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剧痛从底下窜上来,他想嚎,可脖子让人掐着,嗓子眼里只挤出一丝破风箱似的闷响,嘴角有血沫子渗出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娄晓娥被他这一声吓得一哆嗦,赶紧转身去关了门,手指头抖着,把锁扣挂上了。
刚回身,脚底下就软了,身子一晃,差点没站住。脸上烫得厉害,红扑扑烧起来,喘气也粗了,一阵阵热浪从骨头缝里往外拱,燥得她浑身难受。
“赵城……我、我身上好烫……撑不住了……”
娄晓娥从后头一把抱住他,嘴唇贴着他耳朵,声音又哑又虚,整个人软得跟没骨头似的。话没说完,手就开始胡乱扯他衣服,急得不行。
赵城瞬间明白了。
那碗鸡汤里有东西。
“咔嚓——”
他一手揽住怀里已经乱了神智的娄晓娥,另一只手没犹豫,直接拧断了许富贵的脖子。
许富贵至死都瞪着两只眼,脸上的表情还停在刚才那阵剧痛里,大概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栽在了这一步。
药力太猛了。
娄晓娥已经完全迷糊了,眼神都散了,贴着赵城的嘴唇就吻上来,滚烫的,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儿,衣裳也被她自己扯得七零八落,肩头都露了大半。
“赵城……帮我……我热得要死了……”
她声音断断续续,手还在不停拽他。
赵城知道不能再拖了,这种药硬扛会出人命。
他先弯腰,冲着地上昏死过去的许母和许琳琳各补了一下,彻底了断了后患,随后一弯腰,把娄晓娥打横抱起来,几步进了里屋。
门在身后掩上了。
这档子事儿闹到这地步,就没法轻轻松松地了。
跟赵城之前猜的差不离,那迷药的劲儿大得很,娄晓娥整个人躁得不行,折腾了足足两个多时辰,那股子燥热才算慢慢褪下去,人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晓娥,你先别动。万一她待会儿闹出什么动静,被外头的人听见了,少不了要添油加醋传闲话。”
他低声说着,顺手从床头扯过一方轻柔的丝布,小心翼翼地替她掩住了口鼻。
怀里的人儿早已折腾得没了气力,昏昏沉沉枕在他臂弯里,呼吸渐渐匀了,像只被雨淋透的猫,终于安稳蜷了下来。
赵城没急着起身,就那么半靠在床榻边沿,任由她枕着自己的肩窝。
眼睛盯着帐顶绣的那一枝并蒂莲,脑子里却没闲着——三具尸体,许富贵、他婆娘,还有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全堆在隔壁屋里。血早就凝了,地砖缝里渗进去的暗色怕是擦也擦不干净。
他不怕杀人。
从南边一路摸爬滚打过来,手上沾的血也不是头一回了。
可娄晓娥不一样,这姑娘干净得像一捧新雪,他不愿意那点脏水溅到她裙摆上。
正思忖着天亮之前该用什么法子把尸身运出去,又该拿什么借口堵住前院后巷那些探头探脑的嘴,怀里的人忽然轻轻“嘤”了一声。
娄晓娥眼皮子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
“赵城……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她嗓子哑哑的,眉头拧成一团,试着撑起身子,却又软软跌回他胸口,“我浑身像散了架似的,哪哪儿都酸痛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