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村长已然表态,赵城也适时闭口,不再多言。
说到底,这场邻里纷争本与他没有直接关联。
若是他过度插手干预,反倒容易让宋家老两口心生隔阂与芥蒂。
况且在当下的年代,乡里百姓最看重男女德行操守,对伤风败俗的风月过错向来零容忍。
未出阁的姑娘意外怀有身孕,对宋花花而言,无疑是一场足以毁掉一生的灭顶之灾。
就算公社最终没有对她做出惩处决议,漫天四起的流言蜚语,也能彻底将她的精神彻底击溃。
用不了多久,这场难堪的丑闻,就会传遍周遭大大小小的所有村落。
倘若始终查不出她腹中孩子的亲生父亲,她这辈子基本就彻底断送了。
在那个思想保守的年代,没有哪一户庄户人家,没有哪个适龄男子,愿意迎娶一个婚前失了清白的女子进门。
赵城这预判,真就一点没差。
村长那边动作也快,早把相关的人先带回住处安置了。可这事儿,哪还压得住?整个宋家村跟炸了锅一样,风一吹,满村子都是闲话。提起宋花花,人人都撇嘴,眼里那点鄙夷藏都藏不住。
谁能想到呢?平时看着闷不吭声、老老实实的宋花花,背地里竟然偷偷怀上了。
真是……哎,这话都不用旁人挑明。村长那张老脸,算是被她丢得干干净净。
自个儿未婚先孕,事发之后不认账不说,还倒打一耙,张嘴就诬陷宋大树。这心思,啧,真够毒的。
得亏大棉子那丈夫眼睛毒、脑子清、看人准。不然宋大树这冤屈,铁定背定了,还得白白替别人养孩子。
村里人这会儿也都在嘀咕:他到底咋一眼看出来的?这份眼力,不服不行。
其实也不用多猜。大棉子嫁的这位,光看气度模样,就不是一般乡下农户能有的。
赵城那人,眉目俊朗,身板挺拔,往那儿一站,气质就出来了。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经过事儿的人。
后来大家也慢慢知道了——人家本来就是从城里来的。
宋家能攀上这么个女婿,往后在村里,总算能挺直腰杆喘口气了,不用再处处低头、事事忍让。
可不是嘛。早前他就给宋家送来满满一批粮食,还有不少新鲜猪肉。那阵子,全村人看着都眼热。
这边村口还围着一堆人七嘴八舌议论个没完,那边宋雪棉一家人已经安安稳稳回到自家宅院了。
宋家这房子,简陋得很。乡下最常见的土坯瓦房,屋里也没啥像样摆设,除了一张老旧实木大柜,几乎找不出第二件能撑场面的家具。
不过院子倒是宽敞,空落落一大片。家里一共盖了五间住房——这也是清贫的宋家,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优势了。
赵城抬脚进院,目光慢慢扫了一圈,细细打量着。
结果他刚转过身,就看见宋老汉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
“爹!您快起来,这可使不得!”
宋雪棉惊得声音都变了,慌得不行。
赵城也赶紧快步上前,伸手就要扶。可宋老汉倔得很,死活不肯起。
他眼眶通红,嗓子哑得厉害,哽咽着对赵城道谢:“孩子,谢谢你……谢谢你真心待我们家大棉,谢谢你把她平平安安送回来。让我这把老骨头,临死前还能再见女儿一面。”
他一遍遍说着,低着头,郑重其事地给赵城磕头。
当年宋雪棉拿着一张婚约文书,一个人跑去四九城。宋老汉心里疼得跟刀割一样,可一点办法没有。
那时候家里缺粮少米,日子紧巴巴的,他哪来的能力千里寻女?
对外只能咬牙说,女儿是去投奔婆家、奔赴婚约。可千里路,风雨兼程,时局又乱,一个姑娘孤身上路,稍不留神就是客死异乡。
再加上那年代全国物资都紧,家家户户过得艰难。就凭一张年代久远的婚约,人家凭啥接纳一个贸然上门的陌生姑娘?
自打宋雪棉走后,宋老汉心里那点念想,基本就被绝望压死了。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亲闺女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赵城会亲自把宋雪棉送回来。
再看女儿那脸色,红润饱满,气色好得很。不用多问,日子过得舒心。
宋老汉眼泪哗哗地流,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在场一家人全红了眼眶。
等老人情绪慢慢平下来,赵城才弯下腰,稳稳把他扶起来。
“大爷,您别这样。雪棉现在是我妻子,护着她、让她安稳过日子,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旁边宋母,还有宋雪棉那三个弟弟,早就泪眼婆娑,忍不住直掉泪。
说完,赵城假意抬手摸向衣兜,借着这个动作,从私人储物空间里取出提前备好的现金。
“这是我给雪棉准备的彩礼,二老务必收下。”
他把一沓摆得整整齐齐的纸币,轻轻放在那张桌腿残缺、破旧不堪的木桌上。
看着桌上厚厚一沓崭新纸币,宋家一家人当场愣住。脸上那表情,震惊里带着错愕。
一家人眼睛睁得老大,死死盯着那沓钱,满脸难以置信。
这厚厚一沓,粗粗一估,足有两百块。
在这偏远乡村,寻常人家婚嫁,彩礼也就寥寥几块钱。这笔数,搁村里绝对算天价了。
两百块,在当下能买一辆全新自行车,顶得上普通农户好几年的全部积蓄。
宋雪棉心里也诧异。她完全没想到,赵城早就悄悄准备了这么厚重的彩礼。
可这份沉甸甸的心意,也让她真切感觉到——赵城是真把她放心上,珍视她,善待她。
“不行,赵城,你赶紧把钱收回去!”
宋老汉连忙摆手推辞,抬手指向墙角堆放的粮食,还有那十斤鲜肉,语气恳切又真诚。
“你们在城里开销不小,日子也不轻松,没必要给这么重的彩礼。再说你先前送来的粮食和鲜肉,已经是极贵重的厚礼了。从古至今,哪有嫁女儿收这么重彩礼的道理?”
“是啊女婿,这钱我们说什么也不能收。只要你们小两口往后同心协力、安稳过日子,就比啥金银钱财都珍贵。”
宋母也急忙开口,执意不肯收。
宋雪棉那三个弟弟,虽说亲眼见到巨款,心里震惊得不行,可也都恪守家风、懂礼守本分,没顺着话头劝父母收钱。
一家人的一言一行,都能看出宋家二老淳朴善良、忠厚老实,家风清正。也正是因为这样,赵城才心甘情愿拿出这份彩礼,真心实意想帮这一家人。
“二老只管安心收下。我和雪棉如今都在轧钢厂上班,薪资稳定、生活无忧,根本不缺吃穿。这点雪棉可以作证。”
赵城面带温和笑意,耐心劝着。
“爹娘,他说的都是实情。我在厂里做采购员,赵城更是厂里的后勤主任。我们现在的日子安稳富足,这笔钱就留给几个弟弟,以备日后不时之需,你们安心收下便是。”
宋雪棉眉眼带笑,满脸幸福地帮着赵城一起劝。
“是啊二老,还请收下,这是我们小两口的一点心意。”
赵城再次开口,态度诚恳,执意让二老收下。
宋老汉看着眼前真心实意的两个晚辈,见他们态度坚定、言辞恳切,这才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把钱收了起来。
看到父亲最终收下彩礼,宋雪棉那几个弟弟脸上瞬间露出喜色,神情格外雀跃。
“这么多钱,我真想亲手数一数,好好开开眼界!”
宋家二弟宋二赵立刻快步冲到木桌前,双眼亮晶晶的,满脸好奇和激动。
“二赵!不得无礼,赶紧退回来,不许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