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临之际,半晚妖媚唤来府中两名心思缜密、处事稳妥的侍女,将二人召至身前。烛火摇曳,映着她冷艳的眉眼,她轻声吩咐。
“明日你二人领三位贵客,将庄园各处细细游览一番,叫他们熟悉快活林的格局与诸般设施。游览的最后一站,便带他们去往酿酒作坊。”
两名青衣侍女躬身深深一礼,语声恭谨:“奴婢记下主人吩咐。”
一夜悄然流逝,快活林总部的第二日天光破晓。
妖媚并未亲自出面陪同游历,似是有意留给柳涵双三人自在观摩的余地。天刚蒙蒙亮,那两名青衣侍女便已经行至西跨院,肃立廊下等候。待涵双、萧喆、呃吒收拾妥当,侍女便上前引路,要带着三人完整走遍这座规模宏大的快活林庄园,看清内里亭台院落、坊市演武,一一熟知此间风物。
一行人踏着晨露,沿着花木繁茂的回廊缓步而行。廊边奇花错落,古木垂荫,淡淡的草木清香随风漫卷。一路曲曲折折,行不多时,眼前便现出一片格局开阔的学堂院落。
整座院落被院墙巧妙划作两大区域,左半边是男童居所,右半边为女童居所。院落之中屋舍鳞次栉比,廊下庭院之间,往来尽是年岁参差的孩童。有的尚是垂髫稚子,不过十一二岁,也有不少已经长成半大少年,往来奔走,读书嬉戏,处处皆是鲜活的人气。
侍女抬玉手遥遥指向错落连绵的屋舍,声音压得轻柔,生怕惊扰院内读书的孩童。
“此处,便是我家主人收留天下孤儿的地方。无论孩子身具修炼根骨与否,只要来到这里,便会依照各自禀赋性情、心中喜好分配学业,传授安身立命的谋生本领。”
呃吒闻言抓了抓后脑勺,粗粝的眉头紧紧拧起,目光落在院内成群的孩童身上。他心性耿直坦荡,心里藏不住半点疑惑,便直来直去开口说道。
“收留这么多孤儿,本是莫大善举。可这般大批量供养培育,所要耗费的灵石、粮草、物资定然是个天文数字。倘若只是把这些孩子尽数培养成替快活林牟利的工具,我心中实在难以认同。”
萧喆闻言心头一紧,连忙侧过身子,飞快对着呃吒递出一个眼色,几不可察地轻轻摇头,暗暗示意他切莫当众口出妄言,失了贵客分寸。
奈何呃吒性子耿直,全然没有领会萧喆的提醒,脸上依旧写满浓浓的不解。
柳涵双站在一旁,亦是微微蹙起蛾眉,心底暗自一叹。呃吒天性憨厚赤诚,心中所想从不会刻意掩藏,心中有疑便直言道出,全然不懂委婉迂回。
侍女听完这番质疑,神色平静如水,脸上不见半分愠恼,既无被冒犯的怒意,也没有刻意辩解的急躁,只是淡淡缓缓道出实情。
“这位小兄弟有所不知。乌嘶坦帝国千年无大战,看似四海安平,城中虽设有官府救助站点,可那些处所仅仅只供给一口粗茶淡饭,只求不让孩童饿死街头而已,绝不会传授半分学识技艺。一旦这些孤儿年岁成年,官府便再不会有半分照拂。流落世间的孤儿,要么只能卖身为奴,任人驱使;要么便要做世间最苦最累的苦力,耗尽一生气力,永无出头之日。”
她稍稍停顿,目光悠悠望向院中或是伏案读书、或是嬉笑打闹的少年孩童,语声添了几分怅然。
“我家主人对外素来冷傲孤绝,行事果决狠厉,可那份狠戾,尽数留给敌人。我们收留这些孤儿,并非要将所有人都束缚在快活林。留下或是离开,全凭孩子本心自愿。能够进入总部内院修习的,全部都是心志坚定,心甘情愿留下的少年。若是心性摇摆不定、心中杂念丛生的孩童,只会安置在外围快活林福利院,仅仅教习歌舞曲艺这类世俗技艺,永远不会踏入总部半步。”
涵双听罢,抬眼细细打量院落之内的一众少年。年纪大者几乎与自己年岁相仿,最小的也已有十一二岁,一个个眼神清明,已然拥有独立分辨是非、抉择前路的心智。她心中豁然明白过来,快活林总部筛选严苛,却也真正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心底不由得对半晚妖媚的胸襟格局生出几分敬佩。
呃吒脸上顿时浮起一层愧色,干咳两声,局促地挠了挠鼻尖。
“咳咳,实在是我冒昧了。是我性子太过直率,妄自揣测诸位用意,还望勿怪。”
侍女浅浅莞尔,语气温和:“小兄弟心怀公道正义,乃是难得的好事,何谈怪罪。”
几人边行边谈,迈步走入一间宽敞的教舍。一位须发如雪的老夫子正安坐案几之后,手持书卷,一字一句,为十一二岁的孩童讲授识字断文之学。教舍之内书声琅琅。
离开这间教室,继续向前游览,一座座分科院落错落排布,曲艺、器乐、武技诸般门类一应俱全。院内少年孩童尽可以顺着自身兴趣与天赋自由择班修习。
修习内修功法的班级之中,人数寥寥无几,寥寥数十人而已,足见身负灵脉修炼根骨的人本就稀少;反观外修修习的学堂,屋内庭院人头济济,热闹非常。外修不苛求先天资质,只要肯吃苦、肯流汗,凡人亦能修行,强筋锻骨,护己防身。
将整座学堂院落尽数参观完毕,侍女又引着三人来到宽阔宏大的外修演武场。
演武场上绝大多数皆是外修武者,其中不少便是快活林维持庄园内外治安的心腹人手,大半都出身方才所见的孤儿学堂,年岁大多尚未满五十。更有少数天赋卓绝之辈,苦修修成金刚皇境,一身战力足以比肩内修武王,留在演武场担任教习,指点后辈拳脚兵器。
演武场上拳风呼啸轰鸣,金铁交击之声连绵不绝,震荡四野。拳脚碰撞、兵器对拆,处处皆是奋力修炼的身影。
柳涵双、萧喆、呃吒对着场中交手演练的武者微微颔首示意。场内之人反应各不相同,有人拱手礼貌回礼;亦有不少武者神情冷肃凛冽,目不斜视,全副心神沉浸在打磨招式之中,对周遭来客视若无睹。千人千态,但所有人眼底皆是机警果决,身上沉淀着无数次搏杀磨砺出来的悍然煞气。
“这里便是外修演武场,场上之人,全都是我们信得过的心腹力量。”侍女站在身侧轻声解说。
辞别喧嚣的外修场,一行人辗转移步,踏入戒备更为森严的内修修炼区。
此地修行者年岁跨度极大,既有十一二岁便展露过人天赋的少年,也有五六十岁修为高深的老牌高手。场间演练的诸多功法武技之中,柳涵双竟认得大半。数名少年正辗转腾挪,演练缠丝刃决——这是一门独特的匕首术,匕首尾部牵缚坚韧丝线,既可近身搏杀,也能借丝线打出远程攻势,丝线还可缠绕、切割敌手,诡诈难防。更有不少武者演练各式身法,身形飘忽流转,隐约带着萧门身法的神韵,却并非她熟知的火影迷踪步,想来该是萧门前辈流传下来,历经后人改良衍变而出的别样身法武技。
侍女快步上前,对着场间一名须发花白、气度沉凝的老者拱手行礼。
“邹文长老,这几位是远道而来的贵客,乃是萧门门人的后人,到此参观游历。”
老者邹文缓缓抬眼,眉头微蹙,深邃的目光自涵双三人身上缓缓扫过。
“哦?是妖媚丫头的同门后人?”
听见“妖媚丫头”这一声称呼,柳涵双心中一动。敢以这般亲昵随意的口吻称呼快活林之主半晚妖媚,对方的身份修为,至少要高出妖媚一大截。她不动声色,悄然催动自身灵魂之力,暗自探查老者深浅。可邹文身上,竟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外泄,仿佛一个寻常垂暮老人。以她如今的灵魂感知,竟然完全看不透对方修为底细,暗自推测此人至少已是武皇巅峰水准。
她尚且无从知晓,邹文乃是和萧峰同辈的晚辈,真实修为早已抵达武圣中阶。昔年受过半晚妖媚莫大恩情,故此甘愿留在此地辅佐打理快活林。即便是妖媚、无名一众萧门子弟,见到他,也都要恭恭敬敬唤上一声邹老。
邹文缓步走到三人近前,神色平和淡然,几句客套寒暄,礼数周全。
“萧门后辈远道而来,实在难得。”邹文目光温和,随即话锋轻转,似是随口闲谈,“对了,妖媚丫头冲击武皇境巅峰也已有一段时日,如今体内气息可还稳固?突破之后,有没有需要静心调养之处?”
涵双默默将这句话记在心底,心中了然:原来妖媚已经顺利突破武皇境巅峰,只是突破时日尚浅,根基尚需时间打磨稳固。
侍女在一旁躬身回话:“回禀长老,家主近日一直在闭关静心调息,根基一日比一日稳固。”
邹文微微颔首,目光落向涵双三人。
“这处庄园演武场,诸位不必拘束。既然来到此处,不妨下场,与场内年轻子弟切磋印证武道,互相取长补短。”
言毕,邹文便转过身,重新回到场中,继续照看内修场一众修行弟子。
内修演武场之内,听闻长老话语,不少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纷纷围拢过来。这群快活林精心培养出的后辈,大多处在武王中阶,年岁和涵双、萧喆、呃吒相差无几,个个气息沉厚,根基扎实。
当即便有两名少年跨步出列,主动邀萧喆与呃吒交手较量。
拳掌翻飞,兵器交锋,轰鸣阵阵。双方境界实力相差不大,战局有来有回,酣畅淋漓。萧喆赢下一局,旋即又输掉一局;呃吒体魄强横无双,依仗强悍肉身硬抗数轮猛攻,同样互有胜负,难分绝对高下。
很快轮到柳涵双上场。
接连三名同龄武王中阶子弟轮番上前讨教。几人招式纯熟圆融,融会快活林改良过后的萧门武技,攻势迅猛凌厉,招法处处暗藏杀机。可几番激烈交手下来,三人尽数败于涵双手下。
自始至终,柳涵双应对从容淡然,招式流转浑然天成。萧门武技在她手中演化出万千变化,招与招之间衔接精妙到极致,场上无一人能够逼得她显露半分败相。
场边围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场中少女身上。
不远处,原本只是抱臂闲散观望的三人——十八岁的孟超、二十二岁的陆娜、二十五岁的邓杰,神色齐齐收敛,漫不经心的神态尽数褪去,眼中燃起浓浓的兴致。
孟超侧过头,低声向身旁少年问询几句,当得知眼前这名连战不败的少女,修为仅仅只是大武师巅峰之时,眉头不由得高高挑起。他排开围观人群,迈步径直走入场内。
“大武师巅峰,连败数位武王中阶同辈。你的武技造诣,着实不凡。”孟超拱手行礼,语气郑重,“孟超,武皇初阶。可否赐教。”
柳涵双同样拱手回礼,眸光沉静:“柳涵双,请。”
切磋即刻开启。
孟超率先施展出看家本领缠丝刃决,两柄短匕寒光闪烁,尾端的银丝如同活物一般飞舞,时而近身突刺,时而飞射远攻,银丝翻卷,或缠或割,攻势诡谲莫测。可柳涵双早已经对这套匕首术了如指掌,萧门步法辗转腾挪,每一次闪避格挡都精准预判丝线轨迹,刃锋很难切实落到她身上,缠绕切割的手段更是半分便宜都占不到。
数十回合下来,孟超将缠丝刃决发挥到极致,虽能不断制造攻势压迫,却始终破不开柳涵双的防御,甚至数次险些被她寻得破绽反手击中。他心中暗惊,当即收了匕首,改抽腰间长剑,换一套刚猛剑术强攻。
长剑出鞘,凌厉剑气铺天盖地压落。柳涵双依旧只动用纯粹的萧门武技,不催动叱火力量,亦不曾拔出背后奔雷霸王枪。身姿飘忽辗转,无数精妙变招层层铺开。明明二人境界差距悬殊,她却仅凭登峰造极的招式感悟,不断化解孟超一波又一波狂暴猛攻。
孟超越打,心底越是震惊。他与场内不少弟子一样,都修习过快活林流传的萧门衍生武技。可同一套武学落在柳涵双手中,竟衍化出许许多多他做梦都未曾想到过的变局。许许多多他耗费数年苦思苦修方才悟透的变招,在涵双手中信手拈来,行云流水。
又缠斗数十回合,孟超依仗武皇境浑厚磅礴的灵力底蕴与续航之力,才徐徐将战局扳开,慢慢占得上风。
二人各自收招,向后分开。孟超胸中感慨万千:自己能够取胜,全然依仗境界高出一截。若是单论武技领悟与武道天赋,自己远远比不上眼前这名少女。
紧接着,陆娜莲步一踏,跃入场中。
她最擅长迂回袭扰,身法诡谲飘忽,同样精通改良后的萧门遁术,不与对手硬拼蛮力,专挑缝隙攻袭破绽,招式刁钻狠辣,招法处处直取要害。一番惊心动魄的激战,陆娜数次想要绕至身后实施偷袭,可都被涵双凭借精妙的招式预判提前截住。到最后依旧是境界带来的灵力续航碾压,陆娜消耗掉涵双大半气力,才得以慢慢占据上风。待到交手落幕,陆娜心中同样暗自叹服,倘若二人境界持平,自己未见得能够占到半分便宜。
最后邓杰入场接战,他走大开大合的重兵器路子,力量雄浑,招势沉猛,以力压人。柳涵双以巧卸力,不断化解重重重压,可灵力底蕴终究远不及武皇强者,久战之下气力渐渐消耗枯竭,最终无奈落败。
三场切磋就此落下帷幕。
孟超、陆娜、邓杰立在场边,心中各有所思。
孟超心中暗忖:我少年便登临武皇之位,素来自认天赋冠绝同辈。今日方才醒悟,我所依仗,不过是机缘造化与无数生死搏命换来的境界优势。若论对武道武技的领悟天赋,我远远不及柳涵双。
陆娜心中满是叹服:同出一脉衍生出来的武技,我们日夜苦思参悟,耗尽心神。她却仿佛天生通晓这套武学万般变化,这份武学悟性,实在骇人听闻。
邓杰也暗自点头:倘若给予她同等的资源,同等生死磨砺。待她踏足武皇境的那一日,我们几人,未必会是她的对手。
周遭一众快活林少年子弟,看向柳涵双的目光,已然带上了发自内心的敬重。
呃吒也下场,和场内数名好手较量数回合,一番交手过后,亦是感慨万千,眼界大开。
辞别一众年轻武者,一行人离开喧嚣热闹的内修演武场,沿着青石道路继续向前行走。路上,呃吒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一声长叹。
“今日当真是大开眼界!快活林总部年轻一辈之中,竟然足足有三位武皇境强者。就算放眼整个青云学院,恐怕也只有不败神话韩峰,方能与他们比肩。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萧喆放声大笑,心态豁达开朗,并无半分受挫颓丧。
“我们如今境界虽不及他们,但只要肯沉下心刻苦打磨己身。待到二十岁前后,若是机缘降临,我们未必没有冲击武皇的机会。”
柳涵双只是淡淡一笑,心底却在冷静思索。武皇境,哪里是这般轻易便能跨过的门槛。眼前孟超三人小小年纪登临武皇,绝不单单依靠埋头苦修。青云学院之内,无数天资卓绝的天才困死在武王巅峰,久久不得寸进,偌大学院,唯有韩峰一人少年成武皇。想要跨过这道天堑,除了机缘,更要历经数次死里逃生的生死历练。
这个念头在她心底一闪而过。演武场上,尚有十多位被困在武王境巅峰的子弟,便是冲击武皇失败遗留下来,这件事她此刻尚且并不知晓。
侍女领着众人继续游览庄园各处。一行人看过丝竹不绝的曲艺练习院落,观赏过雕梁画栋的大戏戏台,又走进规模宏大的工匠作坊。作坊之内匠人云集,叮叮当当声响不绝,无数巧匠在此锻造兵器器物,打磨各类灵具法器。
一路辗转绕行,穿过数重院落,跨过几道月洞门,一行人终于抵达此行的终点——酿酒作坊。
作坊大门敞开,醇厚浓烈的酒香扑面而来。发酵的酒糟、晒干谷物的混杂气息重重叠叠,扑面而来,浓烈却不呛人。
柳涵双刚刚一脚踏过作坊高高的木门槛,整个人脚步猛地僵住,立在原地,浑身仿佛被定住一般。
作坊之中,酒坛林立,酒桶排列整齐。一道忙碌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那一道身影,是他日思夜想、朝思暮念,日夜牵挂于心的父亲——柳承业。
不远处,半晚妖媚正陪在一名容貌秀丽温婉的妇人身侧。二人立在酒坛边,低头品鉴坛中酿好的烈焰烧酒。那眉眼温婉的妇人,正是她失散许久、苦苦惦念的母亲,苏卿婉。
原来,自得知无名将柳涵双送来快活林之后,妖媚便早已料到,这一行,涵双心中最大的一桩心事,便是骨肉重逢。这些时日,她便常常抽空前来酿酒作坊,陪伴宽慰柳承业与苏卿婉夫妇,已经成了常态。
故此她才特意安排侍女带着涵双,将整座庄园慢慢游览一遍,让少女心绪得以缓缓沉淀,做好心理准备。避免骤然相见,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失控崩溃。
妖媚眼角余光一瞥,恰好望见僵立在作坊门口的柳涵双。她神色不动声色,不着痕迹递出一道眼色。
领路的侍女瞬间领会主人用意,转过身,看向一旁的萧喆与呃吒,语声轻柔。
“二位贵客,此处不便二位久留,还请随奴婢移步别处参观。”
萧喆、呃吒对视一眼,目光落向浑身僵住的柳涵双。只见少女一双杏眼,飞快蒙上一层薄薄水雾,眼底翻涌着震惊、狂喜、绵长思念,还有压抑不住的酸楚。一瞬间,二人便全然明白眼前究竟发生何事。不多言语,没有多做打扰,默默跟随侍女转身走出酿酒作坊。
“吱呀——”
厚重的作坊木门被人从外轻轻合上,将外界的人声、脚步声尽数隔绝在外。偌大酒坊,只余下酒液流淌的轻响,留给这久别重逢的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