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青华城,一路风尘赶路,柳涵双一行人历经数日,终是回到青云学院内院。
回归之后,柳涵双便闭门潜心休整,消化此番青华城一行所得的收获。她的小院布下了一层防护阵法,这阵法是她当初炼出神器奔雷霸王枪之后,慕名前来讨教的弟子络绎不绝,扰得她根本无法安心修炼,便耗费心力亲手布设而成。阵法只对外来之人起阻拦作用,她、张晴、叶罗三人都持有破阵的法门,呃吒,张强,萧喆等熟人来访,只需催动印记便可从容入内。只要是涵双熟悉之人都被她告知了破解之法,唯独苏敬成没有,因为他平时几乎不来,之前来也是涵双等人陪同,他甚至不知道小院藏着这套阵法。
这日午后,院门虚掩,并未落栓。
一道散漫的身影晃晃悠悠走到院门前,正是许久不曾露面的苏敬成。
他抬眼瞧着那半开的院门,嘴角撇了撇,心中暗自嘀咕:“这丫头,仗着内院安保森严,门都懒得插。”
苏敬成抬手推开院门,径直走到柳涵双的屋舍门前,抬手叩了叩木门。
“涵双?在不在?”
几声呼喊过后,屋内静悄悄的,半点回应都没有。
苏敬成眉头微蹙,心头纳闷,索性直接推门而入。屋内床柜桌椅摆放整齐,物件一应俱全,可屋里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他心念一动,一缕淡淡的灵魂之力缓缓散开,四下探查,片刻便捕捉到一缕若有若无的阵法能量波动。
“好家伙,居然被阵法困住了。”
苏敬成当即放声大喊:“涵双!柳涵双!你这院子怎么还设置了阵法,赶快撤掉!我过来找你,反倒被你困在阵里了!”
阵法本就设置了预警感应,他的叫喊瞬间传到了院内几人的感知之中。
片刻,一道清丽的身影快步从偏屋走了出来,正是叶罗。她抬手掐动印诀,指尖灵光一闪,笼罩院落的阵法屏障缓缓散开,将原地打转的苏敬成接引而出。
叶罗与苏敬成虽见过数面,但往来不多。如今的苏敬成已是武皇初阶,刚考下内院导师的资格,论起武技修为,甚至比不上内院百强榜中游的学生,可他一身炼药本事却是实打实的,如今在炼药堂担任导师。
苏敬成一出阵法,目光落在叶罗身上,痞气的笑意挂在脸上,上下打量一番:“呦,小妹妹,又愈发标致了。涵双那丫头人呢?”
他抬手摆了摆,语气随性:“咱们也算打过照面,在下新晋炼药导师苏敬成。想必你听过我的名号,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叶罗望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模样,心底却生不起半分厌烦。苏敬成长得痞帅,眉眼间带着几分放荡不羁,这般模样很容易引得少女心生好感。可叶罗出身叶家旁系,自幼见惯世家子弟,形形色色的俊朗少年见过无数,丝毫没有被这副外表迷惑。
她淡淡开口:“苏导师,我是叶罗。你怎么反倒把我名字忘了。找涵双?她应当在房中闭关修炼。”
苏敬成摊了摊手,一脸委屈:“哎呀,咱们碰面次数本就不多,我哪能记得那么清楚。”
叶罗轻笑着回怼:“导师这是贵人多忘事,还是压根就没把我放在心上?”
苏敬成哈哈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可别打趣我。有我那个年纪轻轻就古板的大侄女涵双在旁边,我哪里敢肆意胡闹。她在意的朋友,我可不敢随便开玩笑。”
“大侄女?”叶罗闻言,抬手扶额,一阵无语。
她恍然回想,先前在青云城青云客栈的宴席上见过苏敬成,后来也有几次偶遇。只是那时苏敬成尚是武王境,在柳涵双面前收敛了性子,举止还算正经。如今修为精进,本性便显露出来,一副流里流气的模样,乍一看竟有些认不出,直到这番对话,才将眼前这人与记忆里那个收敛锋芒的男子重合在一起。
二人闲谈之间,两道脚步声自屋舍方向传来。柳涵双与张晴一前一后走入院中。
柳涵双一看见苏敬成这副模样,额角便突突跳,满脸无奈。
“小舅舅,你这一身痞子气能不能收敛几分?这般模样在外行走,很容易招惹是非挨揍。换做不认识你的人,我怕是直接一脚把你踹出去了。”
张晴站在一旁,捂着嘴轻笑,连连点头附和。
苏敬成毫不在意,咧嘴一笑:“嘿,现在反倒轮到你来教训我了?还不快请我进屋坐坐。”
柳涵双没好气地摆摆手:“又没有外人,有话就在这里说便是。”
说罢,她领着苏敬成走到院中凉亭。
天元大陆中域、南域、东域一年仅有春夏两季,即便是临近年关,天地间也只是泛起一丝浅浅凉意,不似北域、西域那般四季分明,寒冬凛冽。
四人依次落座。
柳涵双率先开口,直入正题:“小舅舅,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莫非是炼药堂教学遇上什么难解的难题了?”
苏敬成闻言,佯装气恼地哼了一声:“你这丫头,没事我就不能来看你了?想当年你的炼药底子,还是我一点点教出来的。如今你本事大了,用不着我指点,反倒想反过来当我的老师不成?”
柳涵双莞尔:“不过跟你开个玩笑罢了。”
一旁的叶罗与张晴听得掩嘴轻笑。
叶罗站起身:“我去备些茶水过来。”说完便转身走向屋内客厅。
张晴坐在石凳上,心里暗自思忖。看苏敬成专程寻来,怕是有私事要和柳涵双商议,自己留在此处是否不妥,正犹豫要不要起身告退。
苏敬成却全然没有避讳的意思,开口说道:“涵双,再过一周便是你的生辰,你心里可有什么打算?”
张晴一听,便放下了起身的念头,轻声接话:“之前我们几人闲谈,说过就简简单单在这小院,一众好友相聚热闹一番便足矣。”
柳涵双微微颔首:“我也是这般想法,不想大肆铺张,就和相熟的朋友小聚即可。我过的是十八岁的实岁生辰,再过不久新年一到,按大陆通行的年岁来算,我便算作十九岁了。”
天元大陆风俗特殊,出生的婴儿只能算零岁,过完出生满一年的那日才算一岁,这便是实岁;只要婴儿熬过出生后的第一个新年,便记为一岁,大陆唤作年岁,所以大陆论身份、登记档案,通常以年岁为主。寻常人过了二十岁便不再庆贺生辰,要等到七八十岁才举办寿宴。而修炼之人更是如此,唯有寿元将近、修为再难寸进之时,才会操办大寿。年轻人若是二十之后还执着过生辰,反倒会被视作心智未熟。家境普通的人家,譬如张晴,十五六岁便不再看重生辰。因此柳涵双本就觉得,生辰过与不过,并无多大所谓。
可苏敬成虽说平日里散漫不羁,骨子里却守着一些旧俗观念。
他摆了摆手:“那可不行,生辰该办还是得办。先前你闲聊之时,提起过靖澜宗,我心里倒是动了心思,想去那里开开眼界。你也清楚,舅舅素来向往无拘无束的日子。如今你已然成长起来,再也不需要我护持,我也总算可以放心四处游历。”
柳涵双眼神一动:“所以,小舅舅,你是打算离开青云学院?”
“正是。”苏敬成坦然点头,“等这学期结束,我便辞别学院。正好你的靖澜宗已经步入正轨,我便去那边谋个闲职,逍遥度日。”
柳涵双眉头微蹙,出声提醒:“可若是就此离开青云学院,学院给予的各类修行福利、退休待遇便全部作废,难道你不觉得可惜?”
苏敬成嗤笑一声,毫不在意:“什么福利待遇,我是炼药师,还会缺这点资源?”
柳涵双细细一想,也确实如此。炼药师、炼器师身份尊贵,只要愿意出手,便有大批修士愿意奉上灵石珍宝,趋之若鹜,根本不必仰仗学院的供给。
她便不再多做劝说。
恰在此时,叶罗端着茶盘走回凉亭,将茶杯一一摆放在石桌上,落座之后,开口提议:“苏导师说得有理。涵双,不如你的生辰,便改到靖澜宗举办。”
她目光看向柳涵双,认真说道:“你是靖澜宗名义上的掌门,总该在宗门之内露一露面,让宗门核心的管事、长老们,都认得自家掌门是何模样。总不能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柳涵双略作沉吟,思索片刻,缓缓点头应允。
“也好,那就定在靖澜宗举办生辰宴。到时候,你们大家一同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