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过后,柳涵双、张晴、叶罗三人一路行至百强榜演武大校场。
此时场内人流尚稀,大片看台还显得空旷,只有早来的弟子零散落座。擂台四周旌旗高悬,青石擂台被日复一日的交手打磨得光滑如镜。三人寻了一处视野开阔的看台落座,目光正好能够同时俯瞰几座擂台。
没过多久,张强、呃吒、萧喆、莫卿沙、欧阳新婷一众相熟之人陆续到场。众人看见柳涵双,脸上皆是露出讶异,纷纷上前寒暄。这几日涵双凭空消失,不少人心中都存着疑问,只是顾及情面,无人直接追问她失踪的缘由。寒暄过后,众人便以她为中心四散落座,静静等待开赛。
四下议论声此起彼伏,嗡嗡地在看台之间回荡。人人都在闲谈这两日百强榜之上名次起落、各家胜负;有人在议论韩烁突飞猛进,一举杀进二十八名;也有人在品评莫卿沙守擂时的沉稳手段,还有不少人在猜测柳涵双归来之后,接下来会选择哪一位对手发起挑战。
“不知道涵双接下来,会挑第几名。”
“四十七位,跨二十位,上限就是二十八名。”
“二十八,那不正是韩烁吗?”
细碎的交谈传入耳中,柳涵双只是默然端坐,神色不起波澜,掌心虚虚按在储物戒之上,心底回想裂炎枪之上那一层黑色电弧的力量。
不多时,钟声嗡然响彻整片校场。
时辰一到,擂台执事正式开启当日挑战。鸣钟之后,场内瞬间热闹起来。众人相继起身,去往执事登记处申报自己想要挑战的位次。
柳涵双也起身上前,报出挑战二十八名,登记完毕之后,退回看台安坐旁观。
今日几座擂台同时开启,一场场较量轮番上演。
莫卿沙位居第六,志在前三,位次靠前,接连不断遭受其他内院弟子挑战。前来攻擂之人无一不是内院当中好手,招式凌厉,攻势如潮。可莫卿沙根基扎实,心性沉稳,一柄长剑攻守有度,见招拆招,一场场守擂全都稳稳守住。每一次胜负分出,看台之上便会响起阵阵喝彩。
另一边,萧喆、呃吒等人也轮番登台,或是攻擂,或是守擂。呃吒体魄强横,硬碰硬的搏杀看得众人热血沸腾;萧喆枪法圆熟,进退有度,稳扎稳打。台上拳脚兵器交击之声不绝,时而有人重伤落败被抬下场,也有人逆势翻盘,一战扬眉。
柳涵双坐在看台,目光平静地观摩一场场比试。她在默记对手招式路数,同时也在心底推演,一旦拿下二十八名之后,下一轮自己又该面对何等强敌。
时间缓缓流转,一轮一轮挑战依次落幕。
终于,负责三号擂台的执事高声唱喏,洪亮的宣告响彻整座校场:
“三号擂台!挑战者,第四十七名——柳涵双!守擂者,第二十八名——韩烁!”
声音落下,看台瞬间掀起一阵骚动,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柳涵双所在的方位。
柳涵双自看台缓缓起身,指尖灵光一闪,裂炎枪握于掌心。紫红色的枪身在日光之下泛出一层幽光,她提着长枪,一步步走下看台,向着三号擂台走去。
一路行走,她心中暗自感慨。不过一年光阴,韩烁竟已经修成武王境高阶,自原先四十七名一路高歌猛进,冲杀至二十八名。韩家世代传承的枪法,果然底蕴深厚,不容小觑。
心念一转,她又想起表哥柳涵书。
涵书同样大有长进,如今位居三十六位,这份进步已然殊为不易。可两相比较,较之韩烁这般迅猛的跃升,依旧差了一截。
一念及柳涵书,家族之中的礼法渊源不由得在心底浮起。
为何此人于她是表哥,而非堂哥?
涵双的祖父,和涵书的祖父乃是一母同胞。只是涵书的母亲乃是招婿入府,依这片大陆沿袭已久的习俗,她只能唤柳涵书为表哥。反观柳涵宇、柳涵辰,那是大姑所出,姑父同样是入赘招婿,却依旧属于直系血亲。待到日后自己儿女出世,涵宇、涵辰的后代,反倒会沦为表亲。
此方大陆虽讲求男女平等,血脉承袭之上终究男女有别。各司其职,不存在孰高孰低,仅仅是身份礼法各有不同。
纷繁的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柳涵双已然行至擂台边缘,足尖轻点,身形轻盈掠上擂台。
韩烁早已持枪静立台中。一身劲装,枪杆横在身前,一双眸子望向登台的柳涵双,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方才听见执事报出柳涵双的名字,韩烁心底便掠过一丝意外。他本还盘算择时主动上前,与柳涵双分个高下,报去年惜败之仇,没曾想对方反倒主动挑了自己,正中他下怀。
他哪里明白,柳涵双选择二十八位,全然受制于学院名次跨度的规则,为拿下此战铺好冲击前十的道路,不过是位次恰好落在他身上而已。
柳涵双收束纷乱思绪,对着面前持枪的少年微微抬手:“韩烁学长,请指教。”
“涵双学妹,别来无恙。”韩烁握紧手中长枪,眸光锐利,“今日,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柳涵双神色淡然:“学长大可倾尽全力,我尽数接下便是。”
“你的一路成长,我心中十分敬佩。”韩烁枪杆微微震颤,语气颇为复杂,“家兄家姐,都劝我应当向你学习。我也渐渐明白,唯有看清自身不足,方能砥砺向前。我今日的进步,还要多谢你当初那一记败绩警醒。”
“学长能生出这般心境,求道之心,确实已经截然不同。”柳涵双轻声说道,“只是你我之间,本无仇怨。若是能够放下心中胜负执念,你的武道前路,还能走得更高更远。”
韩烁闻言,只是一声冷嗤,枪尖微微抬起:“不必多言。你我虽无仇隙,却也称不上朋友。今日擂台之上,我就要亲手将你击败,让你尝一尝落败的滋味。”
柳涵双不起波澜,淡淡应声:“落败的滋味,我早已体会过,并无所谓。”
话音落下,对峙瞬间破开。
韩烁抢先发难,长枪如龙出海,手腕急抖,施展出韩家独门摇枪枪法。层层叠叠的枪影骤然铺开,寒芒直扑而出,咽喉、双肩、臂膀,数处要害一瞬间尽数被枪势笼罩。枪风呼啸,几乎封死了柳涵双大半闪避空间。
柳涵双双手稳握裂炎枪,将暗影七绝杀的御器心法,与萧门烈火枪法两相相融,长枪横挥,径直迎上韩烁的攻势。她同样施展出摇枪之术,枪身猛然一绞,死死缠住韩烁的枪杆。
两杆长枪交缠碰撞,金铁交鸣震耳,两股巨力在枪杆之间不断拉扯角力,两柄兵器如同粘作一处,你来我往,互相牵制。
韩烁心中自有底气:身为男子,体魄先天占优,修为更是武王境高阶;反观柳涵双,仅仅武王境初阶。论蛮力,论持久战,对方绝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可交手数个回合,他才猛然惊觉,自己的判断全然错了。
柳涵双不仅仅肉身力量强横,对于巧劲、卸力、缠力的运用,更是炉火纯青。自己手中长枪,仿佛被对方牵引摆布,一身韩家枪法,空有精妙招式,施展起来处处滞涩。每一次发力,力道都会被对方巧妙引偏,有力无处宣泄。
韩烁心中一凛,面色微沉,猛力抽枪后撤,手腕一转,立刻改换枪招,攻势再度汹涌压上。连环枪影铺天盖地,想要强行破开纠缠。
柳涵双从容不迫,见招拆招。昔日便曾和韩烁交手,对方枪法路数她了然于心。更何况历经铸兵雷劫洗礼之后,如今的她,早已不是一年前那个和韩烁拼得险象环生的少女。
韩烁固然大有精进,柳涵双的成长,更是一日千里。
擂台之上枪风呼啸,紫红火光不断翻涌。看台之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台上二人的交锋。
高下渐渐分出。
数招之后,一声巨响,两股力量轰然相撞。韩烁手中长枪被裂炎枪重重震偏,狂暴震力顺着枪身传遍臂膀,他虎口崩裂渗出血丝,脚步踉跄向后连退数步,长枪几乎脱手,手臂不停抖动。
胜负已定。
韩烁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额角布满汗珠,却并未像上一次落败那般失态暴怒。他垂眸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想来韩峰、韩颖的劝解,终究是让他真正解开了心底那一份偏执。败就是败,不必怨怼。
柳涵双收枪垂落,裂炎枪枪尖斜指地面,静立原地。虽并未将叱火附着在枪身确仍旧有淡淡微光在枪身围绕,这是裂炎枪自带的属性涵双压制之下枪身隐隐的微光缓缓敛入枪体。
她望着对面归于平静的韩烁,心底暗自感慨,随即转身,缓步走下擂台。
回到看台座位,坐下之后,她的目光望向榜单高处,心中已然开始盘算自己的下一个挑战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