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关主营之内,柳涵峰正对着边防舆图核对粮草调度。
骤然之间,一道急促的传讯灵光破自储物戒指中震动而出,这是紧急玉符捏碎之后才会送出的讯号。
柳涵峰指尖接住讯息,眸光一沉,心中瞬间权衡明白。
他太了解自己妹妹。若是遇上大批普通敌军,以涵双的心思与调度本事,要么寻路绕开,要么从容传讯等候号令,绝不会动用只能用于生死危机的紧急玉符。捏碎玉符求援,只代表一件事——来敌是修为高深的修士,凭涵双这支队伍,已经快要撑不住。
“杨二郎、楚莽,随我!点二十精锐骑兵,即刻动身!”
柳涵峰不再多言,抓过长枪,身形率先冲出大帐。他只挑身边身手最拔尖之人,不多集结大队,只求速度最快,一路策马,向着补给山道疾驰狂奔。
而此刻山道之间,金铁交鸣之声已经持续许久,战局维持着一种脆弱又凶险的平衡。
冷霜剑势绵密,剑锋裹着一层清寒水劲,每一次劈刺都带着刺骨凉意,死死缠住涵双手中的裂炎枪。枪刃上的叱火只随招式吞吐,挑刺横扫之际才窜出一缕赤红火舌,一收即敛,涵双不肯肆意挥霍灵力。
涵双将夺命十三枪轮番施展开,崩枪震荡、点枪寻隙、晃枪诱敌,枪影在身前织成一片密网。她独自对上冷霜,虽隐隐吃力,可枪法刁钻多变,总能精准卡在冷霜剑招的破绽之间,一时间二人旗鼓相当,冷霜也被她连绵不断的枪式逼得疲于招架。
另一侧,血屠提着血刀凶狂劈砍,由萧喆、呃吒联手,再配上数名披甲长矛兵士合围牵制。血屠修为强横,刀势腥猛,可被几人死死缠住,进退不得,勉强被拖住,形成僵持。
影婆婆拄着龙头拐杖游走放毒,淡绿色毒雾贴着地面缓缓漫溢,上官宇、钟离燕二人一个持剑正面阻拦,一个时不时射出暗器袭扰,搭配周围士兵合围,同样堪堪将她限制住,难以自由穿插突袭粮队。
张晴配合士卒群斗毒蝎女。毒蝎女腕间长鞭伸缩如蛇,背上弓箭时刻蓄势,本身周旋起来并不落下风,再加上一众武师、大武师修为的属下四散出击,和涵双这边的士兵捉对厮杀。毒蝎女时常借着缠斗间隙抽身退到树后,拉弓放冷箭,箭尖直指涵双,频频干扰她和冷霜的对决。
其余敌方修士三五成群轮番压上,一波缠斗片刻便抽身退走,持续消耗涵双一方众人的体力与心神。
士兵们靠着八门锁子甲卸力反震的奇效,扛住绝大多数重击,很多人被劲力震得气血翻涌,或是被飘来的毒雾侵染,头昏发麻,只是咬牙硬撑;好在甲胄护住要害,直到此刻,涵双这边核心队员无一负伤,普通士兵也尚且无人阵亡。可这般平衡本就脆弱,拖得越久,中毒、震伤的兵士越来越多,迟早会出现致命破绽。
“你的枪上异火倒是奇特。”冷霜目光落在裂炎枪流转的赤纹上,语气冷淡,“可惜,单凭你们这支队伍,撑不了多久。”
涵双气息已经上浮,额角渗出汗珠,沉声道:“休得猖狂,胜负未定。”枪尖一震,崩枪式的震荡之力顺着剑锋往冷霜身上传去。
冷霜手腕一转,剑势旋开卸去震荡,随即剑走刁钻,直刺涵双肩头。涵双横枪格挡,心神紧绷。
就在这时,山道后方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惊雷滚过山林!
马蹄踏碎林间静谧,伴随着一声雄浑长啸穿透厮杀的嘈杂。
“涵双!不要怕兄长来了。”
涵双余光向后一瞥,心头稍稍一松。
柳涵峰一马当先,身后跟着杨二郎、楚莽与二十名精锐骑兵,尘土飞扬,转瞬冲进战场外围。他翻身下马,握紧长枪,武皇高阶的浑厚气息毫无保留席卷开来,一眼就锁定了和涵双缠斗的冷霜,脚步一踏,身形直冲上前。
“闪开!”
涵双会意,枪尖挑开冷霜剑锋,身形向后掠出,让出正面空间。
柳涵峰长枪直刺,枪风霸道刚猛,直指冷霜心口。冷霜眉头骤凝,没想到援军来得这样快,只得调转剑锋,横剑硬接这一枪。
哐——
巨大的碰撞声震得周围人耳中嗡鸣。冷霜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剑身撞来,脚下泥土猛地下陷,接连后退两步,腕间一阵酸麻。
“武皇高阶?”冷霜心底一沉。
“兄长,此人水系剑招绵密,续航极强。”涵双提枪跟上,站在柳涵峰身侧。
兄妹二人一左一右,裂炎枪与柳涵峰手中奔雷霸王枪交相呼应。柳涵峰枪势厚重霸道枪身流转雷光,大开大合,正面压制冷霜;涵双枪影刁钻灵动,点枪、晃枪不断寻找冷霜招式间隙,枪刃吞吐的叱火,专克她剑上的水寒灵力。
一刚一巧,相辅相成。原本勉强持平的局面瞬间倾斜。冷霜压力陡增,原本游刃有余的剑招被迫连连收束,疲于应对两面夹击。她剑上的水芒一阵忽明忽暗,接连硬挡数招,肩头被涵峰枪风扫中,衣襟撕裂,皮肉划出一道血口,寒气瞬间散乱几分。
“冷霜将军!”血屠瞥见冷霜负伤,心中一惊,想要摆脱萧喆二人赶来支援。
“不用过来!稳住阵线!”冷霜咬牙低喝。
可兄妹合击的攻势越来越紧。柳涵峰对战经验老道,枪招步步锁死她后撤的路线;涵双的夺命十三枪变幻无常,时不时一缕烈火蹭到剑身,水汽滋滋蒸腾,不断消磨她的水系灵力。
短短十余回合,冷霜身上再添两处伤口,灵力损耗剧增,已经无力再维持攻势。
影婆婆拐杖一顿,想要催动浓毒雾干扰二人,钟离燕抓住空隙,三枚透骨钉精准射向她持杖的手腕,逼得她不得不收杖避让。毒蝎女拉弓瞄准柳涵峰,羽箭刚离弦,楚莽阔步上前,大刀一挥,直接将箭矢劈落在地,紧接着朝着毒蝎女冲杀过去。
战局彻底反转。
柳涵峰抓住一个空档,长枪蓄力猛刺,枪尖裹挟雄浑灵力直逼冷霜面门。冷霜仓促横剑抵挡,枪劲重重撞在剑脊之上,她闷哼一声,一口鲜血险些涌上喉头,身形踉跄向后急退。
“不可再战,撤!”冷霜当机立断。
她不再恋战,剑势一挥,逼开身前空隙,转身朝着山林深处掠去。
“走!”血屠见状,一刀逼退萧喆,紧跟着抽身撤退。影婆婆、毒蝎女不再纠缠,一众大武师修为的属下护在几人身侧一同撤走,几人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却无人陨落;混战里几名运气差的武师修士,没能脱身,倒在了士兵合围之下。
“追吗?”杨二郎提刀上前请示。
柳涵峰抬了抬手,目光望向幽深山林,摇了摇头:“不必深追,山林地势复杂,对方熟稔地形,又有毒物、弓箭伺机偷袭,穷追容易中伏。先清点伤亡,护住粮草。”
敌众身影很快消失在林木之间,山道之上,厮杀声渐渐平息,只余下满地碎冰、兵刃划痕和淡淡的血气。
涵双松开握紧裂炎枪的手,长长吐出一口气,肩头紧绷的力道终于卸下,转头看向身侧兄长:“还好你来得及时,再拖片刻,我们这边怕是要出大事。”
柳涵峰收枪而立,目光扫过队伍里身披八门锁子甲的兵士,不少兵士捂着胸口或是胳膊,面色发白,都是震伤、中毒之症,好在无一人阵亡,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这套甲胄,当真救了不少人。”
他又抬眼望向远处那片连绵山林,那里依旧安静,无人知晓,方才全程观战的无名,依旧藏在树冠阴影之中,静静看着这一切。
战场稍定,风穿过林间,吹动粮车上的帆布。
涵峰侧过头,看向涵双,语声放轻:“此地不宜久留,先救治伤兵,清点粮草。另外,方才交手这批人来路不简单,等安顿妥当,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涵双点点头,持枪应下。
残敌遁入深山,危机暂时褪去,但兄妹二人都清楚,这场截杀,远不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