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风尘滚滚，马蹄踏碎沿路黄沙，柳涵双平定皇城黑煞殿余党之乱，将靖澜宗人手、青云学院支援弟子安顿妥当，便马不停蹄奔赴北境镇北关。
临渊城是最前沿防线，柳涵峰早已驻守那边调度军务，柳震东留在镇北关后方的主营帐休养。
帐外两名值守士兵看见那道身披赤红劲装、眉宇间叱火印记隐隐淡现金光的身影，腰身猛地挺直，拱手行礼。
“见过柳将军！”
柳涵双微微颔首，脚步没有半分停顿，伸手掀开厚重的牛皮帐帘。
帐内光线柔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药与清茶的香气。柳震东正坐在铺着软垫的木榻上闭目养神，须发半白，神色安然，听见帐帘摩擦响动，缓缓掀开眼皮。看清来人，浑浊的眼眸骤然亮起，当即撑着扶手站起身。
“涵双！我的乖孙女呦。”
柳涵双紧走两步，眼眶一热，上前扑入祖父怀中，双臂牢牢环住老人的后背。
“祖父。您终于完全恢复了。”
柳震东抬起手，轻轻环住她，粗糙的手掌在她后背缓缓拍了两下，片刻之后才慢慢松开，双手扶着涵双的双肩，微微俯身，目光细细端详她的眉眼。
“我的涵双竟然都这么高了，是个大姑娘了。这气质，比你当初的奶奶还要好看。”
涵双鼻尖发酸，抬眼望向他：“祖父，您现在身体怎么样？”
柳震东扶着她肩头的手缓缓松开，转身走到帐中小木桌边，抬手示意她落座。木桌上摆着一套粗陶茶具，壶里还温着茶水。涵双依言坐下，二人隔着小木桌面对面，柳震东提起茶壶，给两只茶盏缓缓斟上冒着热气的茶水。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轻轻叹了口气。
“我这把老骨头还算硬朗！只是境界已经没有提升的空间了，寿元将近，我自己已经感应到，没多久的活头咯。”
“祖父，不要说这种丧气话。”涵双指尖攥紧茶盏边缘，抬眼，眼底带着笃定，“孙女是炼药师，我给您炼制丹药辅助，定能稳住。”
柳震东轻轻摇了摇头，放下手中茶盏，指尖摩挲杯沿。
“没用的，不必再为我耗费心神。你爷爷我这么多年都试过了，境界已经锁死，甚至还有下降的趋势，正是寿元将近的征兆。时日无多，这些夜里，我常常想起你奶奶。”
话音落，涵双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压住，酸涩涌上喉咙，泪珠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柳震东看见她这模样，心中一疼，隔着桌面伸出手，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声音放得柔和。
“乖孙女不要难过，我这不还好好坐在你面前。对了，你的父亲母亲还好吗？”
涵双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将快要滚落的泪水强忍回去，抬眸看向老人。
“父母都很好，安置在南域快活林的秘密基地安稳休养，一直在等着我们前线传来的好消息。如今联盟已成，我们柳家，再也不用藏着掖着苟活。爷爷的仇，孙女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
柳震东望着孙女坚毅的眉眼，眼底浮起欣慰之色，收回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掌，抬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好孩子，爷爷信你。只是万事切莫冒进，你的命，比仇恨更重。”
两人又闲谈许久，说起青云学院的旧人、皇城遇袭的风波，还有北境前线战事的近况，茶添了两回。等到话题聊到往后的去处，柳震东看着帐外掠过的风沙，缓缓开口。
“涵双，我打算回一趟南域。”
“回南域？”涵双微微一怔。
“嗯。”柳震东点头，“回去看看你奶奶的坟冢，也去见见你爹娘。只是临渊城前线战事吃紧，涵峰身负守军重任，根本脱不开身。”
涵双沉吟片刻，抬眼应下：“那便由我陪您回去。前线这边有哥哥坐镇，还有联军各部，应当无碍。我们休整一月左右，再动身南下。”
柳震东脸上露出浅浅笑意，端起茶盏与她轻轻一碰。
同一时刻，临渊城前沿帅帐。
帐内摊开巨大的羊皮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伊华国守军的布防据点。柳涵峰一身甲胄，指尖点在两国交界的隘口位置，眉头紧锁。楚莽、杨二郎、林策三名属下分立两侧，神色凝重。
楚莽上前半步，拱手沉声开口：“少帅，第三批信使又折了。我们将莫轩昂布设大天镇元阵的书面证据整理妥当，前后派出三拨人，想要把密信送入北域本土，告知那些被伊华国蒙在鼓里的部族，可全都被伊华国境内部队拦截，无一成功。”
杨二郎攥紧拳头，粗声道：“那些伊华国的巡逻小队守死了所有通往北域内陆的通路，只要见到携带文书的人，二话不说直接出手截杀，根本不给开口辩解的机会。两边大军本就处于对垒状态，边境各处关卡管控极严，寻常路子根本走不通。”
林策微微俯身，指尖落在地图上一处幽深峡谷。
“属下原本想走黑石峡的密道绕过去，可方才探子回报，莫轩昂早就料到我们会选这条小路，已经派遣冷霜带着一队冰系士兵驻守在那里，密道等于直接封死。”
柳涵峰收回落在地图上的手指，站直身躯，眸光沉冷。
“莫轩昂打的算盘我清楚。他要把北域本土的部族死死绑在自己的战船之上，绝不能让真相泄露出去。一旦北域各族看到这份证据，知晓他要建造类似噬灵阵这种要抽取整片大陆生灵血气的邪阵，不少部族定会动摇，伊华国的人心根基便会不稳。”
楚莽皱起眉：“少帅，难道我们就只能干等着？若是一直送不出证据，北域那些部族只会越来越敌视联军，等到大战开启，我们要同时对抗伊华国正规军和被蒙蔽的北域部落，伤亡会翻数倍。”
杨二郎挠了挠头盔边缘：“要不，属下亲自带队硬冲隘口？末将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密信送进去！”
“不可。”柳涵峰抬手制止，“硬冲隘口等于自投罗网。冷霜的冰系修为不弱，隘口地形易守难攻，就算你拼死冲过去，文书也大概率会被截下，白白折损人手。”
林策思索片刻，开口提议：“那能不能派遣擅长隐匿潜行之人，单人轻装绕路？比如快活林的杀手，本就精通潜行刺探。”
柳涵峰眼眸微微一动，想起远在镇北关的妹妹。
“这倒是个可行方向，只是此事不能急。我传讯给涵双，问问她能不能联系妖媚，调派几名精通潜行、熟悉北域地貌的快活林好手过来。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前线阵线，不要主动挑起大规模冲突，给潜行送信的人争取机会。”
三人齐齐拱手：“是，少帅！”
柳涵峰重新低头看向地图，指尖重重敲在伊华国皇宫标记处，低声自语。
“莫轩昂，你以为封住通路，就能掩盖你的阴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