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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9章 我最尊敬之人杀了我最敬爱之人
    自那人逝去之后,祂便困在了这份执念之中。

    踏遍无数平行寰宇,横渡一轮又一轮永恒轮回,穷尽天尊的无上神通,苦苦寻觅故人转世,只求能够再续旧缘。

    寻遍万古,次次落空。

    直到后来,祂遇见了我。

    初见之时,祂几乎笃定,我就是那故人轮回归来。

    最开始,我不过是一个替身,是祂执念的寄托。

    可朝夕观望,暗中一路看着我挣扎求生,看着我优柔、重情、软弱,也看着我执拗地守护着韵界的众生。

    祂慢慢看清,我是完完全全另一个灵魂,并不是往昔的那个人。

    可偏偏,执念慢慢偏移,祂终究爱上了真实的我。

    祂深知我性情太过心软,遇事总愿退让妥协,护不住自己珍视的一切。

    于是祂布下一盘偌大的局,在暗处操纵风云。

    我这一生所有的际遇,那些突如其来的祸乱,推着我不得不涅盘变强的重重危机,皆是出自祂的手笔。

    那只我始终感知到的无形大手,就是祂。

    一字一句落进耳朵,过往所有疑团轰然瓦解。

    万般情绪如同狂涛,在我胸腔里面反复冲撞翻搅。

    我恨祂。

    恨祂布下阴谋,亲手将梅姨推向死局;

    恨祂随意摆弄我的命运,把我的人生当成一场用来雕琢我的棋局。

    可这恨意却钝钝的,刺不穿心底。

    我忆起往日相处,我曾经对祂动过倾慕爱慕之心,那份欢喜真切滚烫。

    除了两位师尊,世间再没有第二个人如祂一般,予我提携、予我庇护,将我一步步送到如今的高度。

    一开始,我只是故人的影子,一件执念的替代品。到后来,才是我沉沉本身。

    怜悯也缠绕上来,看见祂被困在万古求而不得的痛苦之中,我又无法全然狠心。

    愤怒、爱慕、心疼、怨怼、感恩,千丝万缕拧作死结。

    我拥有俯瞰诸天的力量,可以一念定万灵生死。可面对这份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情爱,我依旧束手无策。

    一边是眼前这个我曾心悦、对我恩重如山的存在;

    一边是惨死的师尊梅姨,那道血淋淋的伤痕横亘在我们中间。

    我该如何原谅?

    又如何忍心彻底憎恨。

    我该如何面对祂,又该如何告慰九泉之下的师尊。

    偌大诸天,万道朝拜,可属于我自己的心结,没有任何神通能够化解。

    爱,是真的刻骨铭心、承蒙再造、亏欠一生。

    恨,是真的彻骨心寒、师仇难平、永无原谅。

    温柔与绝情对冲、感恩与憎恨共存,完美贴合大结局的宿命悲剧感。

    我沉默伫立,一言不发,任由她娓娓道来所有尘封的真相,任由字字句句,一寸寸凌迟我的神魂。

    她泪眼婆娑,声声卑微,剖白着偏执到病态的爱意:

    “沉沉,我从未彻底葬送小梅,只是打散了她的肉身道基,留了最后一线生机。

    我太了解你,你心性太软、太重情义、安于安稳,寻常磨难永远逼不出你的天尊道骨。

    唯有天崩地裂的失去,唯有痛彻心扉的崩溃,才能让你破茧登天。

    我布下万古大局,等的就是你心神俱碎的那一刻。

    趁你绝望无防,我催动上古天尊大阵,碾碎你体内雷风水三尊桎梏,将毕生筹谋、万古底蕴尽数融于你身。

    你一朝从至尊蜕变半步天尊,不是机缘,是我赌上一切、背负所有罪孽,为你硬生生铺出的通天绝路。

    你可以恨我不择手段,可以怨我心机深沉。但沉沉,我对你的爱,万古可鉴。

    从你微如蝼蚁,尚且挺身而出护我的那一刻,我就彻底沦陷。

    我是自私的,我宁愿你恨我、怨我,也要你登临绝巅,万古无敌。

    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你想要的万界权柄、山河气运,我尽数予你。

    我可逆转时序,调动未来万古大军,相融韵界与至高凡界。

    昔年我辅佐兄长成绝代天尊,如今,我甘愿俯首称臣,毕生辅佐你。

    沉沉,向我兄长提亲吧。

    我心悦你,我想嫁给你,此生唯你而已。”

    她轻轻向我靠拢,绝世神颜泪痕斑驳,褪去万古神王的威严,只剩卑微渴求的深情。

    可望着这张我曾一见倾心、念念不忘的容颜,我心底掀起毁天灭地的撕扯与癫狂。

    我何其爱她。

    是她,看穿我的懦弱,不惜背负万古骂名,以最决绝的方式斩断我的桎梏;

    是她,倾尽万古执念,耗尽一身筹谋,亲手将蝼蚁般的我,托举至半步天尊、全知全能的诸天之巅;

    我的道、我的力、我的今日无上荣光,通通源自她偏执到极致的偏爱与成全。

    我欠她再造之恩,欠她万古深情,我清楚知晓,这世间再无第二人,能如她这般,不顾一切护我、塑我、成就我。

    可我又何其恨她。

    我半生颠沛的苦痛、深夜难眠的煎熬、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师尊陨落的血色伤痕,通通是她一手造就。

    我的成长,是用梅姨的性命铺垫。

    我的巅峰,是用我半生心碎换来。

    我自始至终,都是她棋局中被精心操控的棋子。

    她以爱为名,替我定了人生,替我选了苦难,替我扛下所有罪孽,也亲手给了我一辈子都解不开的枷锁。

    爱意滚烫深入骨髓,恨意刺骨镌刻神魂。

    感恩是真的,怨怼是真的,心动是真的,绝望也是真的。

    我拥有凌驾诸天的全能之力,可偏偏奈何不了爱恨,渡不过心魔。

    极致的无助裹挟全身,我泪水决堤,心绪彻底癫狂。

    我再度抬手,死死钳住她纤细白皙的脖颈。

    此刻的她,自封万古神王神力,只剩一具凡人躯壳。

    我一念之间,便可彻底抹去她的存在,终结这所有爱恨纠缠。

    可她不闪不避,眼底无半分惧意,只有一片释然的温柔。

    甚至微微仰头,顺从地任由我掌控她的生死,甘愿赴我之手,了结一切。

    指尖触着她温热的肌肤,感受着她毫无反抗的顺从,我心底所有的戾气轰然崩塌。

    我终究、下不了手。

    爱抵不过恨,恨斩不断爱。万般纠葛,无解无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