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远是个聪明人,他自然是要做一个高端猎人,没有急着凑到沈文耀跟前,而是跟先前和他聊策论的书生继续闲聊。
没一会儿就吴兄、宋兄的称呼起来,其他人附和,都称呼这个兄那个兄的。
被称作吴兄的问宋清远老家哪里的、师从何人、家里做什么的。
宋清远说得坦荡,没刻意遮掩出身,也没刻意卖惨……说他爹以前也是读书人,考了几次不成,最后还是种地的,自己打小跟爹学了一些,然后又跟村里的老秀才学……
众书生听了直点头,还觉得他这人实在,没心眼。
沈文耀也开口说笑一两句。
宋清远分寸把握的极好,说话就说话,并没有溜须拍马,攀扯关系。
见差不多了,宋清远没有再多留,朝几人拱了拱手:“耽误几位喝茶了,我有事先回去了。”
付了他那桌的茶钱,转身下了楼,出了茶楼,系统冒出来:“怎么走了?不再多说几句?”
“多说多错。”宋清远沿着街边往回走。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宿主,你这看起来倒像是个老手。”
“少胡说了,我是新手。”宋清远拐进巷子,回了家。
沈文耀回到侯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进了明辉院,换了衣裳,小厮端了晚饭上来,吃过饭,外头就有小丫鬟来传话,说夫人让各院主子去前厅,有事要说。
沈文耀站起来,整了整衣裳,出了明辉院往前厅走。
到了前厅,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沈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江凝月坐在她旁边,二房三房的人陆续落了座,几个孩子也站在各自爹娘身后。
沈玉娇和沈玉婷坐在一处,沈文斌站在沈玉婷旁边。
江凝月扫了一圈,见人都齐了,才开口:“叫你们来,是说三日后府上办赏花宴的事。请帖今日都已经发出去了,三日后京城有头脸的世家都会来。”
她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就是要趁这次赏花宴,把玉婷嫡女的身份正式认回来。族谱上已经改过了,外头还不知道。赏花宴那天,当着各府夫人小姐的面,把这件事说清楚。这事与其让人在背后嚼舌根,不如大大方方摆到台面上来。”
有点安静。
“这事大家有意见吗?有就说出来。”江凝月问。
二房和三房人的人都摇头,只有一旁的沈老夫人开口:“老大媳妇,就按你说的办。”
江凝月点了点头,又看向坐在椅子上的两个姑娘,问问两个当事人怎么想的。
“玉娇,你怎么想?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玉娇的腰背绷直了些:“这是事实,女儿没意见也没什么想说的。”
江凝月点头,还算听话。
“你知道就好,这事说出去对你来说是不好受,可事实就是事实,瞒不住的。”
沈玉娇点了点头:“女儿知道。”
“玉婷,你呢?”
沈玉婷轻摇了摇头:“没有,母亲,我听您的。”
这话题结束江凝月又起了另一个。
“这次赏花宴办得会比往年都大些,明日铺子里会送新衣裳和首饰过来,玉娇、玉婷,还有钱表妹,你们三个就好好挑一挑。”
江凝月说着又偏头看了沈老夫人一眼,“母亲,您那边我也让刘嬷嬷备了几身新的,明儿一并送过去。”
沈老夫人笑着点头:“老大媳妇,你有心了。”
江凝月又看向林氏和方氏:“二弟妹、三弟妹,你们那边也各备了两身,明儿让人送到各院去。”
林氏笑着应了,方氏也点头。
江凝月又看向厅里几个男性,沈文耀、沈文斌沈烨和沈喧四个人:“赏花宴那天人多手杂,你们仨要警醒些,帮着照看前后院吧。文耀,你跟着你二叔在前院招呼男客。文斌,你跟你三叔带人在后院看着点,别让生人到处乱走,惊扰了女客。”
沈文耀点了点头:“知道了,母亲。”
沈文斌也应了一声。
沈烨在旁边接话:“大嫂放心,前院有我看着。”
沈煊也跟着说:“后院那边我来盯着。”
江凝月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站在各自身后的几个孩子:“你们要是有什么玩得好的同窗或者亲戚家的兄弟姐妹,也可以请过来一起玩。帖子明儿让刘嬷嬷一并写。”
月儿站在林氏旁边,听见这话眼睛亮了:“大伯母,我能请隔壁王家的小姐姐来吗?”
江凝月点了点头:“能,你跟你娘说一声,让你娘把名字报给刘嬷嬷就行。”
月儿高兴得直点头。
沈文远站在方氏旁边,仰着脸问:“大伯母,我能请我学堂里的同窗吗?”
江凝月说:“可以,把你同窗的名字也报给刘嬷嬷。”
江凝月交代完:“行了,都散了吧。这几天各院都仔细些,别出岔子。”
众人应声,陆续散了。
第二日一早,刘嬷嬷就把赏花宴的单子又对了一遍,核对到一种叫石青的颜料,刘嬷嬷皱了皱眉。
赏花宴上有画屏风这一项,是要用到石青的。
库房有一些,但不多,这回请的人多,要是正经用起来根本不够。
还得补。
她问了几个采买的婆子,都说这东西紧俏不好买,京城里能匀出石青的铺子不多。
她本人和能使唤的人手都忙的抽不开身,正发愁让谁去,这时候沈文耀出现了,他没什么事,在府上晃悠,正好看到一脸愁容的刘嬷嬷,大致问出了什么事,才知道石青不够,还得去买。
“我去吧,你跟我说说,哪家铺子有?”
刘嬷嬷说:“东市那家墨香斋可能有,要是没有,就再往南边走两条街,那边有家老铺子也卖颜料。”
沈文耀带着小厮出了府门。
宋清远这边,系统就在脑子里响个不停:“宿主,沈世子这会儿上街买东西了,赶紧去东市摆摊等着。”
宋清远没有磨蹭,拿上东西就出了门。
沈文耀沿着东市走了一段,进了墨香斋,掌柜的翻了库房,说石青昨儿刚卖完,让他去别家问问。
沈文耀又往南走了两条街,找到那家老铺子,结果也没有,说是最近颜料紧俏,还得等几天才能到货。
沈文耀站在铺子门口,把小厮打发去另一条街问问,自己沿着街边慢慢走,想着要是实在买不着,就另想办法。
正走着,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喊了一声:“沈兄?”
沈文耀偏头一看,街边摆着一个卖字画的摊子,摊主正朝他招手。
是昨日茶楼里那个穿青布袍子的书生,沈文耀记得他叫宋清远。
宋清远从摊子后头站起来,朝他拱了拱手:“沈兄,好巧。昨日茶楼一别,没想到今儿又碰上了。”
沈文耀点了点头:“你在这儿摆摊?”
“是啊,在这儿卖字画,凑合赚点家用。只是……我看沈兄面色有些沉,可是遇上什么不顺的事?”
沈文耀本来不想说,可听他这么一问,又觉得这人说话不讨人嫌,便随口说了一句:“出来买石青,跑了两家铺子都没有。”
“石青?这东西我有啊。”
宋清远说完在他摊子底下翻了翻,从一只旧木匣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搁在摊面上:“沈兄看看这个够不够用……不够我家里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