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那把椅子上，才知道先帝当年有多难。朝里朝外一堆事，户部的银子永远不够花，六部的折子永远批不完。”他顿了顿，“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给子实铺好路，好好培养他做下一任明君。”
江凝月暗叹了一声。
这就是格局。
东方柘没待多久就走了。
第二日，江凝月让人往钱家带话。
爹娘都在京城住，要是纳采这种场合，亲爹亲娘不在，不合适。
林于晏会来，到时候见过岳父岳母，两边认个脸，往后也好走动。
带话的人去了大半天，回来禀报。
“夫人，钱家那边没人，说是前些日子出门去青州谈生意了，估摸着得个把月才能回来。”
江凝月皱了皱眉。
行吧。
人不在，那就只能算了。
五月初十，天晴日朗。
林家来纳采，队伍不小。
赵媒人打头，后头跟着十几个挑担子的，担子里装着大雁、绸缎、首饰、酒，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林于晏也来了，穿着一身新做的石青色直裰，头发梳得利利索索，跟着赵媒人后头进了侯府大门。
纳采的礼摆在正厅里，老夫人坐了主位，江凝月和林氏在旁边陪着。
周氏带着林于晏行了礼，赵媒人把礼单递上来，一样一样念。
念完了，老夫人点了点头。
“好，好，林家办事妥帖。”
周氏笑着应了，又让林于晏上前给老夫人和江凝月行礼。
林于晏恭恭敬敬行了礼，老夫人打量了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好好待钱姑娘。”
“是，老夫人。”
林于晏应了一声，耳朵根有些红。
钱莱今日不好出来，未出阁的姑娘家，纳采这种场合得在屋里待着。
纳采的礼走完了，林家的人坐了坐，喝了茶，吃了点心，说了几句客气话，起身告辞。
五月十六小定，六月十六大定，都办得顺顺当当。
大定之后，两家坐下来商量婚期。
一般讲究春秋嫁娶，春末和秋末最合适。夏天太热，办席面东西容易坏，人也受罪，避开。
冬天太冷，路上不好走，远亲来不了，也避开。
挑来挑去，定在了九月初九。
景州。
周德旺带着人，用水泥修堤干了小半个月。
还剩下一点水泥打算给堤坝再加高再加宽，没想到剩下的被隔壁徽州知府惦记上了。
派人来借水泥。
话里话外在说这堤坝都已经修差不多了，剩下就借给他们修路好了。
说他们徽州的路坑坑洼洼，实在破得不成样子。
商队来了，都不愿意从他们那边走。
想用水泥把路修齐整些，往后商路通了，对两州都有好处。
徽州的人磨了半天嘴皮子，周德旺没同意。
大定之后没几天，景州下起了暴雨，连着下了好几天。
河水涨得飞快，浪头一个接一个往新修的堤坝上拍。
忐忑心情等了三天雨小。
周德旺激动啊，真成了，堤终于没再塌。
百姓都过来看，堤坝修的很高。
“没塌！堤没塌！”
“真的没塌！”
“老天爷开眼了！”
百姓在雨中高呼，有人笑有人哭。
周德旺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头看了赵师爷一眼。
“赵师爷，写折子，报京城。”
“是，大人。”
隔壁徽州的消息来了。
徽州那边也下了暴雨，他们那段堤用的是老法子，夯土砌石不曾塌。
这回雨一大，堤坝塌了，水灌进去淹了两个县，百姓苦不堪言。
徽州知府急得嘴起燎泡，亲自跑了一趟景州，见了周德旺，脸上臊得通红。
“周大人，上次我派人来借水泥修路，你不给，我还背后骂你抠门。如今看来，是我目光短浅了。”
周德旺拍了拍他肩膀。
“你的人先安置到景州来，堤坝的事，你赶紧写折子报工部。”
都是子民，不能看着不管。
徽州知府拱了拱手，眼圈有些红。
“多谢周大人。”
周德旺摆了摆手，让人带他去安置灾民了。
周德旺的折子递到工部，工部左侍郎左景和看了，又转呈御览。
东方柘在御书房里把折子看完，搁在案上，又翻了一遍。
“景州没事？”
“回皇上，景州知州周德旺在折子里说，新修的堤坝扛住了，倒是徽州塌了，淹了两个县，灾民已经安置到景州去了。”
“传旨。”
“是。”
“水泥配方和用法章程，工部誊抄多份，发往各州县。令各州县自行建窑烧制，就近取材。景州修堤的经验，也让周德旺写一份详细的呈上来，一并发下去。往后修堤坝都用这个法子。”
“是。”
东方柘又补了一句。
“景州知州周德旺，这次办差得力，加一级，赏银百两。徽州知府……罚俸半年，让他把堤坝重新修好。”
“是。”
圣旨发下去，工部忙了整整三天。
水泥配方誊抄了几百份，连图带字，打包成册，快马发往各州。
日子过得快，转眼到了九月。
这几个月里，林于蓉跟个红娘似的发力了，她觉得沈玉婷和陆清和有点意思。
又开始撮合。
林于蓉跟英国公府的小姐们混得熟，借着这个由头，隔三差五就往英国公府跑。
今天约陆清和的妹妹陆清语出来喝茶，明天拉着沈玉婷去英国公府赏花，后天又说陆清语攒了个诗会，非拉着沈玉婷一块儿去。
沈玉婷一开始还推，说不太熟，去了不知道说什么。林于蓉拍着胸脯保证，说都是相熟的小姐妹，没外人。
结果去了几回，诗会上回回都有陆清和。
沈玉婷和陆清和从最开始的点头之交，到后来也能相谈甚欢。
林于蓉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跟陆清语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钱莱的嫁妆也备得差不多了。
钱家老两口从青州赶回来之后，钱赵氏铆足了劲要给女儿撑场面，箱子打了一摞。
“娘，怎么这么多？”钱莱问钱赵氏。
“嫁妆厚了，你在婆家腰杆子才硬。你娘这辈子在钱家，就是因为嫁妆薄，你奶奶没少给我脸色看。”
钱莱不说话了。
江凝月那边也添了一份。
“表姐，从前我不懂事，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你骂我那一顿，我当时还不服气，后来慢慢想明白了。要不是你，我可能还在犯浑。”钱莱低着头，“谢谢你。”
“行了，都过去的事了。往后好好跟林于晏过日子，他要是欺负你，你回来跟我说，我替你收拾他。”
“好。”
钱莱笑着应了。
直接从侯府出嫁，钱莱爹娘自然乐意，多大的殊荣啊。
九月初八，侯府摆了席，给钱莱添妆。
林氏来了，方氏也来了，沈玉娇和沈玉婷一人送了一对珠花，月儿送了自己绣的小荷包，针脚歪歪扭扭的，钱莱还是收了，挂在衣裳里头。
沈老夫人坐在主位上，看着一屋子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明儿钱姑娘出门子，咱们侯府也算办了件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