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芳坐在桌边，听到张宝珍说起要在京市办起一家服装厂，心里顿时泛起一阵波澜，心底涌动着浓浓的心动。
她望着对面从容笃定的张宝珍，心底暗自感慨。
宝珍姐是真的有本事，遇事有主见，敢闯敢拼，从随军家属一步步谋划，硬生生要闯出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
要是自己能跟着张宝珍一起干，跟着这样有能耐的人做事，自己肯定也能学到不少东西，将来也能活出一番出息。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李小芳心里热烘烘的，恨不得当即就开口，想跟着张宝珍一同去京市。
可念头刚升起，理智又立刻把她拉回现实。
她现在怀着身孕，身子本就娇气，孕早期最忌讳奔波劳碌，京市路途遥远，来回折腾，对腹中的孩子十分不利。这是第一层阻碍。
再者，牛立业是纺织厂的厂长，这份工作来之不易，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不可能抛下厂子跟着自己去往京市。
倘若自己孤身跑去京市，夫妻二人长期两地分居，日子久了，感情难免会生出隔阂，夫妻之间很容易生出矛盾。
她明白夫妻分开过日子的难处，万万不能走到那一步。
想到这里，李小芳心底难免生出一丝羡慕。
她在心里暗暗感慨，小丽运气真好，可以一直跟在张宝珍身边，能参与到建厂的大事当中，有机会施展手脚。
羡慕归羡慕，李小芳慢慢静下心来，转念一想，心里又慢慢释怀了。
回想从前，她本是从农村出来的姑娘，见识浅薄，什么都不懂。
一路走来，跌跌撞撞，如今成了纺织厂的正式职工，拿着稳定的工资，又嫁给了牛立业，日子安稳富足，已经比从前的自己好上太多。人不能贪心，如今这样的生活，她已经十分知足。
心中百感交集，面上却没有表露半分，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陪着几人吃完这顿晚饭。
饭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边路灯亮起，昏黄的光芒铺洒在路面。
牛立业看天色已晚，便执意要留张宝珍住在自己家里。
张宝珍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去找个招待所落脚，不想麻烦表妹一家。
可牛立业十分坚持，他身为纺织厂厂长，单位分配的住房条件很不错，一套三室一厅的大房子，足足有一百五十多平，屋子宽敞明亮，房间多，完全住得下，不必让张宝珍再出去奔波找住处。
盛情难却，张宝珍也不再推辞，便跟着他们一同回了家属院。
走进牛立业家，果然如传闻一般，屋子十分敞亮。
客厅开阔，家具摆放整齐，三个独立的卧室，还有宽敞的厨房和阳台。
家里收拾得干净利落，处处透着安稳的生活气息。
牛小宝已经困得打哈欠，被牛立业带去次卧休息。
客厅里只余下张宝珍、李小芳和牛立业三个人。
屋内点着一盏白炽灯，柔和的灯光铺满整个屋子。几人坐在客厅的木沙发上，沏上两杯热茶，继续闲聊。
白天在饭店，只粗略说了布料的事情，眼下夜深人静，没有旁人打扰，正好可以把细节再好好捋一捋。
张宝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转向牛立业，语气诚恳地开口。
“牛厂长，布料的事情，明天麻烦你带我去仓库实地看一看。除了布料，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我想问问你。”
牛立业身子微微前倾，认真听着。
“服装厂想要开工，缝纫机是必不可少的设备。京市市面上零散的缝纫机，不仅价格偏高，质量也参差不齐，很容易买到残次品。
大批量采购的话，我实在找不到稳妥的渠道。你在纺织厂做厂长，接触面广，人脉多，不知道你这边有没有靠谱的门路，可以买到一批缝纫机？”
这话一出，坐在一旁的李小芳也打起精神，侧耳听着。
她心里清楚，缝纫机就是服装厂的命脉，没有机器，再好的布料也做不成衣裳。
牛立业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略作思索，随即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缝纫机这块，你算是问对人了。”牛立业语气笃定，“纺织系统内部，经常会对接各类轻工设备的物资调拨，我认识不少物资站和设备厂的熟人，手里确实掌握着这方面的资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全新的工业缝纫机属于紧俏物资，市面上很难大批量拿到。不过我这边有渠道，能联系到正规供货的厂家。明天咱们先去厂里仓库，把秋冬布料的品类、数量全部敲定。布料看完之后，我亲自带你过去对接，去联系设备的货源。”
“我尽量帮你争取，能多拿就多拿，价格也帮你尽量谈得实在一些。”
张宝珍闻言，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那可真是太好了，有你帮忙，我心里踏实很多。”
李小芳坐在一旁，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心底思绪万千。
她看着眼前的张宝珍，心里依旧会泛起一丝向往。
张宝珍做事步步周全，先落实厂房，再找布料，接着敲定机器，每一步都规划得清清楚楚。
换作是自己，怕是根本没有这样的魄力和谋划能力。
她脑海里又闪过方才那个念头，要是自己能参与进去该多好。
可转念又想到腹中的孩子，想到牛立业的工作，想到两地分居的风险，又把那点念想压了下去。
人各有各的命，各有各的路。
李小芳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她如今拥有稳定的工作，体贴的丈夫，即将到来的孩子，已经是十分难得的好日子。
不必去羡慕别人的闯荡，守好自己眼前的幸福，就已经足够。
她抬眼看向张宝珍，眼底带着真心的祝愿：“宝珍姐，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心里都替你高兴。布料和缝纫机要是都能顺利落实，你的服装厂就真的能往前迈一大步。”
张宝珍笑了笑：“万事开头难，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来。”
牛立业点点头，又和张宝珍细细聊起纺织厂仓库里各类布料的情况，讲起不同面料的优缺点，还有批量拿货的议价空间。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家属院的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脚步声。
客厅暖黄的灯光下，三人闲谈着建厂的种种事宜。
明天，去仓库看布料，再去对接缝纫机的货源，林省这一趟，便是要把服装厂最核心的两样东西，彻底落实下来。
李小芳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心中既有对张宝珍事业的羡慕，也有对自己当下生活的知足。
她明白，人生没有两全其美，有些机会固然诱人，但自己眼下的安稳，同样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