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聊得投入,一时间没人留意到老太太的举动,依旧围着讨论建房的砖瓦、人工、开工日子。
不过短短几分钟,里屋的门帘轻轻晃动,小老太再次走了出来。
她枯瘦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巴掌大、洗得发白的藏青色粗布小布包。
布包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一看就是珍藏了许多年、极少拿出来的物件,被养护得干干净净。
小老太慢悠悠走回原位坐下,浑浊却温和的目光扫过满屋子的儿孙,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带着老人家特有的沙哑沉稳。
“你们有心凑钱盖房,为家里操劳,老婆子看在眼里,心里高兴。我这一辈子,没别的本事,也攒不下现钱。这里头是我藏了一辈子的家底,今天拿出来,添给家里盖新房。”
话音落下,在全家人错愕的目光中,小老太手指微微颤抖,一层一层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老旧的布包。
布包层层叠叠铺开,里面没有纸币,没有票据,只有五根通体金灿灿、沉甸甸的小黄鱼,整整齐齐摆在布里。
金光微微闪动,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格外耀眼夺目。
一瞬之间!
喧闹热闹的院子,骤然落针可闻!
所有说话声、笑声、讨论声,戛然而止!
在场所有人,全都瞬间僵住,脸上的笑容定格,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齐刷刷死死盯着布包里的五根金条!
张大树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微微收缩,满脸的震惊,半天回不过神。
他活了大半辈子,经历过战乱饥荒、风雨动荡,自然认得这是什么。
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老娘手里,竟然还藏着这种压箱底的绝世宝贝!
之前闺女捡到那一箱小黄鱼,难道是闺女给的?
这也说的通,闺女一向孝顺,老娘对孙女也是当眼珠子疼,闺女给老娘小黄鱼很正常。
李梅花彻底看呆了,微微张着嘴,怔怔地看着那五根金灿灿的小黄鱼,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可知道那里面只有两跟小黄鱼是自家闺女给的,因为剩下的那三根,明显比其中两根粗了一倍不止。
她嫁进张家几十年,和婆婆朝夕相处,自认还算了解老人家,可从来不知道婆婆竟藏着这么大的家底!
这么多年,婆婆从未提过半句,平日里饮食起居朴素至极,省吃俭用,低调得不能再低调。
张招妹、张盼妹兄弟俩也彻底怔住,身形僵硬,眼里满是震撼。
他们可不知道自家小妹捡到过一整箱小黄鱼。所以看到这五根小黄鱼的反应可想而知。
他们刚才拿出两千八百块私房钱,已经觉得是倾尽所有、全力顾家了。
可跟老太太这五根金条比起来,瞬间显得微不足道!
孙小花和王秋霞更是瞪大双眼,屏住了呼吸,手脚都下意识绷紧了。
她们活了二三十年,别说亲手见,连听都极少听过谁家老人藏着金条。
此刻近距离看着实打实的小黄鱼,心脏砰砰直跳,满眼的不可思议。
几个孩子懵懂不懂金条的价值,却也被大人骤然安静的氛围影响,乖乖闭了嘴,睁着好奇的眼睛盯着那片金色。
满院寂静,唯有晚风轻轻拂过。
良久,张大树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老娘:“娘……您、您这是……什么时候藏的这些东西?”
“是宝珍给你的?”这句话他是凑到小老太耳朵边上说的。
小黄鱼的事情三个儿子都不知道,他不想现在说出来让他们多想。
小老太神色淡然,丝毫没有众人的激动与震惊,只是轻轻抬手,摸了摸冰凉的金条,眼神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缓缓开口。
“都是年轻时候攒下来的,动荡年月里一点点留存的念想。这辈子没舍得动,没舍得卖,就一直藏在暗处。”
“我老了,一把年纪,吃穿用度家里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用不着这些东西。留着也是闲置,不如拿出来,给家里盖新房,给孩子们撑底气。”
“有我这个老的在,哪用得到你们小的拿自己小家的私房钱出来,都收好。”
她没说其中有两根是孙女给的。
“既然要盖新房,那就拔出去盖个大气敞亮的,这老房子不能推,我跟你们爷爷住了一辈子,总要留个念想。”
这话说完,小老太像是回忆起什么一样,眼神有些涣散。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
小老太直接打断了刚想说话的几人,留下小黄鱼,背着手回自己的小屋。
看着老娘的背影,张大树心里难受了起来。
是自家这个做儿子的想得不周全,自家老娘对这老房子感情肯定很深,自己竟然想着要推了。
“咳咳,你们奶奶说的没错,咱们盖新房要新找地基,这老房子得留着。”
“爹,我们都听您的。”
对于这点,大家都没意见,只要能盖新房子就行。
至于老房子,就留着,以后堆粮食啥的都行。
张大树看着老娘的小屋,心里五味杂陈。
老太太语气平淡,仿佛拿出的不是价值连城的金条,只是几件寻常旧物。
可听在众人耳朵里,却分量千钧!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最沉默、最不起眼的老太太,竟然是家里藏得最深的靠山!
有了这五根小黄鱼兜底,别说盖一座青砖大院,就算把老院子彻底翻新、盖成全村最气派的宅院,都绰绰有余!
一家人怔怔地看着布包里的金条,心里又暖又震撼。
原来这么多年,风雨飘摇,家人安稳,背后一直有老太太默默守护。
张大树看着老娘,眼眶微微发热,心里百感交集。
李梅花心里更是暖意翻涌,鼻尖微微发酸。
这一刻,所有人心里都无比笃定。
他们张家,人心齐、家风正,长辈慈爱、晚辈孝顺,又有这般底蕴底气,往后的日子,定然会步步高升,红红火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