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的热闹暖意还久久萦绕在四合院里。
昨夜一家人围坐赏月闲谈,听完张来妹登门受认可的喜讯,又接到了赵玲珑千里之外的中秋来电,知晓了她与黄家宝情稳情深的近况,整个院子的气氛始终松弛又喜庆。
一夜安寝,翌日天光透亮,秋日的朝阳温柔和煦,穿过枝叶缝隙洒落在四合院的青石板地面上,干净又敞亮。
平日里大院里大多安静肃穆,今日因为刚过完中秋佳节,余韵未消,处处透着家常松弛的暖意。
早饭过后,赵铭良照例带着三个小家伙去遛弯,赵建国也早早归队处理军务。
家里只余下陈春梅带着孩子们在家,张宝珍留在院里照看,闲来无事跟李小丽一起收拾家务,院子里清清静静,安逸闲适。
陈春梅搬着竹椅坐在屋檐下择菜,手里动作慢悠悠的,心思却忍不住飘远,满脑子都是远在林省的小女儿赵玲珑。
玲珑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
放在七八十年代的世道里,二十六岁还未定亲、未成婚,是妥妥的大龄姑娘。
村里、单位里同龄的姑娘,早就结婚生子、儿女绕膝,唯独自家小女儿,常年孤身在外,婚事迟迟没有着落。
这些年,这件事一直是压在陈春梅心底的一桩大石,日夜牵挂,悄悄焦灼。
赵家家风开明,从不逼婚、不包办,也从不让女儿为了年龄将就凑合。可开明归开明,为人父母的操心半分不少。
年轻时的赵玲珑心性倔强又敏感,骨子里带着一股傲气,早年一直抵触相亲、抵触谈对象,对婚恋一事格外排斥。
身边亲友轮番介绍,她一概婉拒,态度坚决,一副终身不打算成家的模样。
陈春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舍不得逼迫半分。
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小闺女,从小疼到大,远离父母兄长独自留在林省工作,已经够孤单辛苦了,做母亲的哪里舍得再给她施压添堵。
整整两年前,得知女儿被林省市长的独子黄家宝追求时,陈春梅起初又惊又忧。
惊的是对方家世顶尖、门第悬殊太大。忧的是豪门子弟大多心性不定、散漫纨绔,怕是一时新鲜,耽误了自家姑娘。
可两年时光缓缓走过,所有的顾虑、担忧、不安,都在日复一日的真相里慢慢消散。
黄家宝追了玲珑整整一年,才捂热了姑娘封闭的心,两人低调相恋,安稳相处整整两年。
这两年里,黄家宝从未强求名分、从未逼迫玲珑见家长、从未催婚,始终温柔迁就、耐心等候,顺着玲珑所有的心思和节奏。
哪怕旁人闲话议论,哪怕身边亲友不解,哪怕两人相恋已久却始终不见登门、不见定亲,黄家宝依旧毫无怨言,一心一意守着赵玲珑。
这份隐忍、耐心与真心,是陈春梅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只是,玲珑的心结始终未松,一直固执拦着,死活不肯带黄家宝回京见家人,也绝口不提婚嫁之事。
这让陈春梅悬着的心始终不敢落地。
她生怕女儿只是一时心软将就,生怕这段没有家长见证、没有名分的恋情最终无疾而终,更怕女儿年纪越拖越大,最后蹉跎了岁月、误了自己一生。
就在陈春梅坐在院中,满心牵挂、暗自焦灼的时候,屋内的座机电话骤然响了起来。
“叮铃铃——”
清亮的铃声穿透院落的安静,格外清晰。
张宝珍正陪着三胞胎在客厅玩耍,听见铃声,立刻起身快步走了过去,伸手接起电话。
听筒一贴耳边,那边就传来了赵玲珑熟悉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几分释然,还有一丝终于放下心结的坦荡。
“嫂子,是我。”
张宝珍眉眼一软,温柔应声:“玲珑?今天怎么有空打电话过来?”
昨日刚打完中秋祝福电话,今日又特意来电,定是有要紧的喜事。
赵玲珑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语气格外轻快,带着一种拨开云雾、终于坦然的松弛感。
“嫂子,我有件事想跟家里说一声。我们国庆有文艺汇演,国庆期间要带队去京市汇演演出。”
张宝珍闻言一喜:“那是大好事啊!能来京市演出,是组织对你的认可,太好了。”
“嗯。”赵玲珑应声,随即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让家里所有人期盼两年的消息,“到时候我打算带着黄家宝一起回京市,正式上门拜访爸妈、哥哥嫂子。”
“我们在一起两年了,一直没敢带他回家,是我一直拦着。这次国庆,我想通了,带他正式回家见见家里人,让大家看看他。”
短短几句话,落在张宝珍耳中,瞬间让她眼底炸开满满的喜色!
这哪里是简单的上门拜访,这分明就是赵玲珑彻底解开了心底所有心结,真正认可了这段感情,愿意正视婚恋、愿意定下终身的意思!
“真的?玲珑,你想通了?”张宝珍语气难掩欣喜。
“嗯,彻底想通了。”赵玲珑的声音温柔又坚定,“以前是我太胆小、太纠结,顾虑太多,一直不敢踏出这一步。这两年家宝待我真心实意、事事迁就,我心里清清楚楚。是我太固执,一直耽误他,也让家里为我操心了。这次回京,正式带他回家,见见家人,也算给彼此一个交代。”
挂了电话,张宝珍难掩激动,立刻转身快步走出院子,朝着还在择菜的陈春梅高声笑道:“妈!大喜事!天大的喜事!玲珑国庆要回京城演出,到时候要带着黄家宝正式上门拜访咱们!”
“玲珑松口了,愿意带对象回家了!”
这句话如同一阵春风,瞬间吹散了陈春梅心头积压多年的所有焦虑与郁结。
她手里的青菜瞬间落在竹篮里,整个人猛地站起身来,眼底是猝不及防的惊喜,随即涌上浓浓的欣慰与释然。
“真、真的?!”
陈春梅声音都微微发颤,压在心头好几年的大石头,这一刻轰然落地,浑身都觉得轻快通透。
她盼这一天,盼得太久太久了。
从女儿二十出头盼到二十六岁,看着身边人人成家,看着女儿独自在外孤单,看着她封闭内心抗拒婚恋,做母亲的日夜揪心,却只能默默等候、不敢催促。
如今终于等到闺女主动松口,愿意带男友回家,意味着她彻底走出了过往的心结,愿意嫁人、愿意安稳成家了!
陈春梅长长舒了一口气,眉眼之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整个人瞬间年轻了好几岁。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她反复低声念叨着,眼底微微发热,“这孩子,可算是想通了,可算是愿意往前走一步了。”
二十六岁,在这个年代真的不能再拖了。
再拖个一年半载,就真成旁人嘴里挑剩下的老姑娘,到时候就算再好的条件,也免不了受人闲话,择偶余地越来越窄。
陈春梅这辈子没有别的大心愿,儿女事业顺遂、一生安稳、有家可依、有人可疼,便是最大的圆满。
儿子赵建国年少从军、建功立业、家庭和睦,不用她操心半分。唯独小女儿,是她最大的牵挂。
如今玲珑终于愿意正视感情、正视婚嫁,陈春梅心里只觉得万般踏实,甚至迫不及待,恨不得今天就是国庆,恨不得两个孩子立刻回京、把婚事定下来。
她站在原地,心绪翻涌,脑子里忍不住细细想起黄家宝那个孩子的所有情况。
这两年,因为担心女儿遇人不淑,赵建国私下早已把黄家宝的底细、人品、家世、工作查得清清楚楚,事无巨细,全部报备给了家里。
黄家宝出身优渥,父亲是林省市市长,身居高位、家风清正,为官清廉、口碑极好。
黄家母亲也是知识分子出身,温文开明、待人谦和,绝非仗势欺人的权贵门户。
至于黄家宝本人,年少时确实有几分豪门子弟的散漫慵懒,少年心性、贪玩随性,没有太大上进心,平日里过得松弛随意。
可自从两年前对赵玲珑动心、下定决心追求之后,他仿佛彻底脱胎换骨、换了一个人。
从前散漫懈怠的性子尽数收敛,一改往日贪玩随性的模样,沉下心来踏实工作、努力上进,拼劲十足、步步稳健。
凭借自身能力和勤恳上进的态度,他如今任职在外贸核心岗位,专门负责对接海外进出口贸易,是当下最吃香、最有前景的新兴岗位。
改革开放逐步铺开,对外贸易蒸蒸日上,能负责涉外业务,足以见得他能力出众、备受器重,前途不可限量。
一个出身顶尖、前途大好的年轻人,长相周正、品行端正,最重要的是,对自家固执敏感的女儿,整整两年,温柔耐心、毫无怨言、极致迁就。
换做任何一个家世优越的年轻人,谈了两年恋爱,迟迟不能见家长、不能定名分、不能对外公开婚期,多半早就不耐烦、早就心生怨气、转身离开了。
可黄家宝从来没有。
他太懂赵玲珑的性子,太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感情。
没人比他更清楚,赵玲珑从前有多排斥婚恋。
最初追求的时候,玲珑态度冷淡、刻意疏离、刻意躲避,几乎把所有好感和示好全部拒之门外。
黄家宝足足坚持了一年,日复一日的温柔陪伴、默默守护,一点点融化她心里的寒冰,才换来姑娘点头相处。
能让极度恐婚、抗拒恋爱的赵玲珑愿意打开心扉、接纳自己,黄家宝早已满心知足、心怀感恩。
他心里从来没有半分委屈和不甘,更不会因为相恋两年不能上门、不能定亲而恼怒计较。
在他心里,赵玲珑本就是世间最珍贵、最难得的姑娘。
她清冷倔强、心思细腻、内心柔软,吃过旁人不知的孤单,受过旁人不懂的敏感。是他心甘情愿奔赴、拼尽全力珍惜的人。
只要玲珑愿意留在他身边,只要她开心安稳,别说是两年不见家长,就算再等两年、三年,他也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他尊重她所有的顾虑、包容她所有的胆怯、等候她所有的犹豫。
旁人都觉得是赵玲珑高攀黄家宝的家世门第,只有黄家宝自己知道,是他何其有幸,才能得此良人。
所以这两年,无论玲珑如何阻拦、如何推迟上门见家长,他全都听话照做,从不逼迫、从不施压,事事顺着她、依着她、宠着她。
直到这一次,玲珑主动打电话告知家里,国庆要带他回京见家人。
远在林省的黄家宝,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又惊又喜,像是捡到了天大的福气,满心都是意外之喜和滚烫的雀跃。
他甚至不敢相信,那个始终封闭心结、不肯踏出一步的姑娘,终于愿意接纳他、认可他,愿意把他正式带到家人面前,承认他们的关系。
两年隐忍等候、两年温柔陪伴、两年耐心迁就,所有的等待,在这一刻全部值得。
这边陈春梅细细回想完所有细节,心里对这个未来女婿的满意度彻底拉满。
家世清正、父母开明、青年上进、前途无量,最难得的是心性通透、用情专一、温柔隐忍、尊重女方。
黄家父母更是通透开明,从不强势干预子女婚恋,从不看重门第高低,只看孩子人品心性、两情相悦。
两年相处,从未催婚、从未施压,静静等候两个孩子水到渠成,这般家风格局,实在难得。
陈春梅越想越满意,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转头对着张宝珍连连感慨。
“真是老天庇佑,给咱们玲珑找了这么好的一个孩子。”
“家世好、人品好、脾气好、上进能干,最重要的是真心疼咱们闺女、真心包容她。换做别家豪门少爷,哪里能有这么好的耐心?”
“咱们玲珑性子硬、跟个牛一样,一般人根本包容不住她。也就黄家宝这般温柔通透、心性沉稳的孩子,能事事让着她、护着她、顺着她。”
张宝珍笑着附和:“妈,您就放心吧。这两年我一直看着,家宝是真心把玲珑放在心尖上。他性子稳重、格局开阔,对玲珑一心一意,绝对是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这次主动带他回家,说明玲珑彻底认定他了,两人好事将近了。”
陈春梅连连点头,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满心满眼都是期待。
盼了这么多年,悬了这么多年,终于盼到女儿花开结果、情有所归。
她再也不用夜夜牵挂、暗自焦灼,再也不用怕女儿蹉跎岁月、孤独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