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趙佶是個主觀意識很強的人，看重且喜歡的人，他是一點不掩飾，
只會踢球的混混高俅，他都能把其拉到當朝太尉，
眼前的方長不僅一看就有真才實學，重點是想法邏輯和他尤為合拍，這樣的人才，他自是不想放過，
若是方長有志向入仕，那他怎麼都得扶持一把！
方長听到這話，心頭不覺一驚，
“好家伙，這話什麼意思，
我要入仕，你莫不是還要給我走後門，
真就是沒有客觀，全是主觀，
捧得你開心了，你是啥人都要啊！”
心里一陣吐槽過後，方長淡笑著搖了搖頭，
“員外抬舉了，我並非出自世家名門，
不過家里做點小生意，讀了幾年私塾罷了，
科舉入仕，小子自知沒有那般的才學！
將來也只想繼承祖業，安安穩穩糊口求生，
至于這見解什麼的，不過是說出自己親身經歷的感受罷了！
委實不足掛齒！”
听到這話，趙佶的眼中閃過些許失落，
能和他如此同頻的年輕人，實在不多見，
只要對方有想法入仕，有他在，這學識方面差點，完全不是問題，
一切都可以先上車後補票，
奈何對方卻完全沒有入仕的想法！
不過方長這後面的一句話，倒是說到他心里去了，
這些話，不是見解，而是一個親歷者的感受！
這足以說明，他的決策沒有錯，
朝臣們或許看不明白，但百姓們的感受卻是實實在在，
只要百姓的生活在變好，如此也就夠了，
趙佶看著眼前的方長，眼中掠過感慨，
身為帝王，坐擁天下，
所有人在他面前都說，不敢欺君，
可只有他知道，坐在那個座位上，他根本听不到幾句實話，
他听到，看到的一切，基本都是權衡之後的產物！
似現在這樣，能听到別人心底最真實的所思所感，著實不易！
趙佶不想錯過這難得的機會，他停了停，繼續道，
“小友切勿妄自菲薄，
在我看來，小友方才的見解，
多少世家門生可都不及小友萬一啊！”
方長謙虛一拱手，
“員外過譽，小生實在愧不敢當......！”
“哈哈哈，來來來，先飲一杯！”
兩人踫杯共飲，趙佶夾了口菜，隨意道，
“不知小友，如何看待那梁山吶？”
提及這敏感的話題，出于本能，方長夾菜的手不覺停頓了一瞬，稍稍打量了一眼對面的趙佶，
確定對方只是隨口一問之後，這才放松下來，
隨後有些拘謹回避道，
“這.......這梁山如今已受了招安，東京城人盡皆知，我等在這個時候又怎可妄議呢！
不可不可......！”
趙佶隨意一擺手，
“誒，無妨無妨，此處就我們三人，不會有外人知曉的，
而且不過正常談論一二，並無不妥之處！”
方長稍作猶豫這才緩緩開口，
“這梁山就在我們山東，我倒也頗為熟悉，
說來這梁山也挺怪的，他們雖和朝廷鬧了不少動靜，臭名昭著，
但卻實實在在的，他們並沒有行過劫掠之事，沒有禍害過周遭百姓，
從幾年前，一直到現在，那梁山周遭，不管是商戶旅人，還是平民百姓，都沒有出過任何亂子，
著實叫人匪夷所思，難以置信！”
方長適當搖頭，露出不解神色，
“不過如今這梁山能招安歸順，為朝廷效力，鎮壓匪患，確實......算得是一件好事吧！”
趙佶在心里暗暗點頭，
梁山沒有禍害周遭百姓的事，其實他從張叔夜的奏折，宿景，陳宗善等人等人口中也知道一些，
不過他自始至終沒有信過，
畢竟這梁山處處和他作對，雙方每次交手，梁山下手那是又狠又毒，叫朝廷損失慘重，
要他信這樣的亂臣賊子，平時不干禍害百姓的事，委實有些為難！
不過現在親口從方長口中听到這些，他倒是相信了幾分，
方長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商賈百姓，實在沒必要在這種問題上說假話，
而且對方說話猶豫，沒有上來就堅定地說觀點，
只是說明自己見到的情況，基于現在的結果事實這才推出觀點，
這樣一種旁觀者的視角，可信度自是要高很多！
“或許這梁山真的沒有我想的這般不堪，之前......！”
趙佶雖心里還是有些膈應，但還是對梁山有了些不一樣的看法！
自顧自喝了一杯酒，趙佶收回心緒，繼續隨意道，
“依小友所言，如此結果，確實是一件好事，
想來也是當今聖上有魄力，這才能促成此事啊！”
方長也沒想到，趙佶在這個時候都還要自己吹自己一句，
不得已只能壓著笑的沖動，又搭了一句，
“確實如此，聖上若無魄力，又怎會是聖主明君呢！”
這話一說完，盡管趙佶在很刻意的控制，但方長還是能看到，對方的眉梢肉眼可見的上揚了些許，
“好嘛好嘛，在宮里那麼多人拍馬屁哄還不夠，出來還要有人拍馬屁，
就你這樣，難怪這朝堂上，都是諂媚阿諛之徒，能扛事的沒幾個，
真正做實事的人，有幾個會說話的，
忠言逆耳，良藥苦口！
趙佶啊趙佶，你要是這一點都改變不了，
那你依舊只會同史書上寫的一樣，成為那懦弱無能的昏君啊！”
方長還在吐槽，對面的趙佶，已經再次整理好神情，沉重開口，
“只是......聖上雖是聖明，有魄力，但這梁山終究是賊寇！
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就怕聖上這番恩賜，到頭來不過養虎為患吶！”
方長看著眼前的趙佶，這會兒他的眼神沒有了之前的隨意，反而多了些許認真，
這皇帝就是皇帝！
雖然不靠譜，但還是皇帝！
這些事情，其實他心里都門清！
他十分清楚，此番招安梁山確實能解決眼下的問題，
既能和梁山和解，避免開戰，也能利用梁山平定禍患，
但這終歸是權宜之計，治標不治本，
一旦梁山不是真心歸順，這就是養虎為患！
還是給了一大塊肥肉的那種！
方長轉了轉手中酒杯，沉默了片刻還是開口道，
“員外可听過，農夫與蛇的故事？”
“農夫與蛇？”
趙佶目露疑惑，不知方長突然提及這個故事做什麼！
“農夫救了一條要凍死毒蛇，回去將毒蛇捂熱乎了之後，結果毒蛇卻反咬了農夫，
員外擔心的，不過是聖上會和這農夫一樣，被蛇反咬一口！”
趙佶微微頷首，
方長嘴角一揚，
“員外可知這故事有個前提，那就是這農夫是個老農！
因為年邁身殘，把握不住這毒舌，所以才會被其反咬，
若是換做一個年輕力壯的少年人，那又將如何呢！”
“小友的意思是......！”
“這梁山不管如何如何，如今他都已經歸順朝廷，是聖上的臣子，
就像是一把刀，哪怕再鋒利，可只要握得住，那也只是一件工具，
國以民為基，天下子民所求，不過一個海晏河清，太平盛世！
只要聖上聖明，讓百姓安居樂業，
天下歸心，人人擁護愛戴，
陛下自然能穩穩握住刀柄，
一切又有何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