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的厅堂瞬间被挤满,骤然变得拥挤局促。
谢清沅眸中闪过一瞬错愕,心头猛地一紧。
她素来清楚世家大族的报复心有多可怖,本不愿让自家学生卷入朝堂与地方的纷争,生怕这群天真少女因此招致祸端,深受牵连。
温瑾瑜亦是微微一怔,抬眼望去,看清来人后,清冷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群少女个个出身不凡,绝非任人拿捏之辈,既然来了,那便顺其自然。
堂堂益州刺史,就这样被一行人彻底无视,晾在了原地。
原来陈文宝三人赶来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召集了同行女学中家世显赫的一众贵女。
往日她们虽同在女学,交集不多,但一路结伴同行、共历患难,早已生出几分同袍情谊。
再加三人一番言语渲染,直言刺史来意不善,刻意针对山长与郡主,一众少女正义感瞬间爆棚,当即抱团同心,赶来撑腰。
陈文宝抬步上前,佯装懵懂天真,目光直直看向谢刺史,明知故问。
“温姐姐,这位陌生大叔是谁?”
温瑾瑜眉梢微挑,顺着她的话,语调清淡。
“这位,便是益州最高长官,谢刺史。”
“原来就是谢大人?”小迷妹故作惊奇,随即故意追问,“那您便是益州地界最大的官了?”
身旁吏部侍郎之女昂首应声,语气笃定。“自然,益州刺史,统管一方军政民政,便是此地第一人。”
张婉晴眨了眨眼,语气纯良,字字尖锐。
“既然是一方父母官,先前益州灾情肆虐,百姓流离,怎么从未见过大人出面赈灾安民?”
陈文宝适时长叹一声,满脸感慨,语调意味深长。
“世人常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
“红薯极好,尤其是炭火烤制,香甜软糯,最是好吃。”小迷妹天真接话,句句补刀。
一字一句,皆是讥讽。
谢刺史脸色瞬间铁青沉郁,周身气压骤降,眼底怒意翻涌,死死盯着眼前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少女。
片刻后,他转头冷冷看向谢清沅,语气冷硬带着斥责:
“这便是你悉心教导出来的学生?目中无人,言行无状,如此教养,不教也罢!”
厅堂气氛瞬间凝固,剑拔弩张,冲突彻底爆发。
谢清沅还没等开口,温瑾瑜先说话了。
谢清沅唇瓣微启,尚未吐出半个字。
身侧的温瑾瑜已然上前一步,清冷的嗓音先一步划破僵局,带着郡主独有的矜贵与锋芒。
“谢大人,本郡主反倒觉得,她们所言句句属实。你与其在此动怒,倒不如好好扪心自问,这一方刺史之位,你究竟坐得称不称职!”
这话如利刃般直刺而来,谢刺史当即气得面色铁青,颌下胡须微微颤抖,他为官多年,坐镇一方,何曾被这般年纪的小丫头当众拂尽颜面,当即厉声驳斥。
“本官如何为官、如何理政,还轮不到你们这群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置喙评判!”
“我辈无权评判,可这州府万千百姓有权,朝中御史台有权!谢大人徇私渎职之事,迟早会被上奏参劾,你等着便是!”
人群中,一位面色冷肃、眉眼凌厉的女子挺身而出,字字铿锵,目光直直逼视着谢刺史,毫无半分怯意。
谢刺史闻言,非但不惧,反倒扬声冷笑:“本官行得正坐得端,一心为民操劳,何曾有过过错?国子监众学子皆是见证,谁敢参我?”
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的轻视,转头看向温瑾瑜,强行压下怒火,摆出官面姿态。
“既然郡主安然无恙,本官便暂且放心。此事本官必会亲笔上书陛下,细细禀明始末,恳请陛下为郡主主持公道。”
“这事不劳谢大人费心。”温瑾瑜抬眸,眼底淬着几分深意,语气淡漠却暗藏锋芒。
“此事我自有决断,已命人前去提审萧县丞,他背后藏着的人,用不了多久,便会水落石出。”
这话意有所指,字字戳中要害。
谢刺史目光沉沉扫过一旁的谢清沅,不再多言,拂袖离开,背影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傲慢与有恃无恐。
待谢刺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陈文宝等人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围拢在温瑾瑜和谢清沅身边,满是关切。
谢清沅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群虽面容尚带稚嫩,却挺身而出的学生,心头暖意翻涌,方才到了嘴边的斥责之语,终究是咽了回去,半分也说不出口。
温瑾瑜转头看向众人,眉眼微舒,开口问道:“你们怎么会突然过来?”
“我去隔壁探望兄长,折返时瞧见府外围满官兵,一打听才知是谢刺史带人前来,不放心,便立刻赶来了。”陈文宝连忙上前,语气急切地解释道。
温瑾瑜微微颔首,继而问道:“你兄长的伤势,如今可好些了?”
“已无大碍,我们过去的时候,他还在榻上坚持读书呢。”
陈文宝故作愁闷地叹了口气,“唉,我家兄长就是太过用功勤勉,整日埋首书卷,怎么劝都不肯歇息,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张婉晴……
小迷妹……
话没掺假,可是好想揍她怎么办?
“你兄长这般上进不好吗?日后还能为你撑腰做主,哪像我哥哥,整日游手好闲,就知道找我讨要银子花。”旁边一位女学子忍不住吐槽,语气里满是埋怨。
“可不是嘛!我堂兄更是过分,私下里还总抱怨我的月例银子比他多,嚷嚷着不公平,手里一有银子就往那烟花……”
另一位学子话说到一半,猛然意识到失言,连忙捂住嘴戛然而止,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周遭相熟的众人皆是心照不宣,这般品行不端的男子,日后说亲时,各家都会避之不及。
谢清沅看着喧闹的众人,语气放缓,轻声吩咐:“一路赶路数日,你们早已疲惫,都回去好生歇息吧。”
“是,谨遵山长吩咐!”众人齐声应下,随即纷纷行礼退下,原地很快便只剩下温瑾瑜与谢清沅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