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安漫步在汴州城的街巷间,目光扫过纵横交错的河道,舟楫往来,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竟比京都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热闹,繁华气息扑面而来。
“陈七,前头围了好些人,看着热闹得很,咱们过去瞧瞧?”
冯清和抬手指着不远处攒动的人群,兴致勃勃地提议,眼底满是好奇。
陈文安眉眼含笑,轻轻颔首:“好。”
两人挤入人群,定睛一看,竟是街头常见的卖身葬父戏码。
陈文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般俗套又刻意的把戏,没想到在这也能遇见。
他偏过头,压低声音打趣冯清和:“冯兄,这般佳人落难,你不打算上前英雄救美?”
冯清和当即连连摇头,眼神清明,一脸不屑地低声回:“这种骗人的伎俩,可瞒不过我的眼睛。”
两人站在一旁冷眼旁观,果不其然,见有心软的书生上前,想要出资帮那女子安葬父亲,却被对方言辞恳切却态度坚决地拒绝了。
陈文安见状,心中已然了然,这女子分明是另有所图,并非真的走投无路。
“冯兄,没意思,咱们换个地方逛逛。”陈文安索然无味地转身,语气平淡。
“正好,我要去给我母亲挑些礼物。”冯清和应声附和。
陈文安闻言,故作惊讶地调笑:“哦?确定不是买吃食?”
“你当我傻不成?”冯清和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怼,“这天儿这么热,路途又远,带什么吃食回去都得坏了。”
陈文安朗声笑了笑,又随口问道:“怎么突然想着给伯母买礼物了?”
冯清和脸上泛起几分暖意,笑着坦言:“还不是跟你学的。我之前送了些小玩意儿给我娘,她开心了许久,我才明白,原来这般简单就能让她高兴。”
“那你算是学到精髓了。”陈文安笑着点头,深以为然。
“我娘好容易满足的,她早有更贵重的,我送她什么她都笑得合不拢嘴。”冯清和语气里满是自豪。
陈文安微微沉吟,轻声提点:“你可知晓,礼物本无高低,是送礼人的心意,赋予了它远超物件本身的价值。”
冯清和似懂非懂地点头,又接着说道:“我也琢磨不透其中道理,上次跟着你去柳掌柜的胭脂铺,买了几盒胭脂水粉,我娘足足夸了我好几天。我后来特意让人去寻她,想谈合作生意,反倒被她拒绝了。”
陈文安闻言,眉梢微挑,心中略感意外,这事他倒是从未听闻。
“柳掌柜素来性子恬淡,不愿被俗事缠身,太过操劳,不过此番回去,情形或许就不同了。”
陈文安话音刚落,便瞧见前方又围了一大群人,喧闹争执声阵阵传来。
“这幅破画,我给你十两银子就不错了,你可别不识好歹!”
一道尖酸又嚣张的声音穿透人群,满是盛气凌人。
陈文安还未挤到近前,便听人群中传来一声倔强的回应,带着不甘与坚守。
“我说了,此画不卖你!”
“给你脸了是吧?竟敢跟我犟嘴!”先前的声音愈发蛮横,伴随着推搡的动静。
陈文安与冯清和挤入人群,便看见一位身着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的中年书生。
他紧紧护着怀中的画轴,面色涨红,却依旧死死不肯松手,被几个蛮横下人推得连连后退,身形摇摇欲坠。
陈文安随口向身旁围观的路人打听,三两句便弄清了缘由,不过是当地权贵子弟仗势欺人,看中了书生的画,便想强买强卖。
眼看那画轴就要被下人强行夺走,陈文安当即朗声开口,声音清亮,瞬间压住了场中的喧闹。
“这字画,我要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身旁的冯清和瞬间愣在原地,满脸错愕。
两人明明说好只是看热闹,绝不插手闲事,怎么陈文安突然就出头了?
那几个抢画的下人,纷纷转头看向身后衣着华贵的少年公子,垂手等候吩咐。
锦衣少年上下打量着陈文安,见他衣着虽素净,却难掩周身气度,当即面露倨傲,冷声问道。
“你是什么人?也敢管我的事?”
“买画之人。”
陈文安神色从容,目光淡然地看向少年,反问道,“怎么?这画难不成不是价高者得,而是要靠强抢?”
少年被噎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自然是价高者得,不过你确定,要跟本少爷抢?”
“此画我一见便心生喜爱,既然讲究价高者得,我出钱买下,天经地义。”
陈文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呵,你连画都没看过,就敢说喜欢?非要跟我争到底?”
少年满脸不屑,只当陈文安是故意跟他作对。
陈文安唇角微扬,笑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何须看?值得人这般争抢的东西,定然是珍品。”
一旁的冯清和听着,竟莫名觉得陈七这番话,颇有几分道理,一时忘了反应。
“好,好得很!这汴州城,还从来没人敢跟我抢东西!”少年气得面色铁青,咬牙开口,“我出五十两!”
他抬眼挑衅地看向陈文安,却见陈文安神色不变,轻飘飘吐出三个字:“一百两。”
“一百五十两!”少年立刻加价,眼神凶狠。
“二百两。”陈文安语气平稳,没有丝毫犹豫。
“二百五十两!”
“五百两。”陈文安依旧从容,仿佛报出的不是巨额银两,只是寻常数字。
少年脸色骤变,死死盯着陈文安,厉声质问:“你当真要跟我争到底?”
“既然是价高者得,大可以出更高的价格,何必动怒。”陈文安淡淡回应,不卑不亢。
这时,下人凑到少年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似乎是劝他不必为一幅画耗费过多银两。
少年面露不耐,狠狠瞪了陈文安一眼,咬牙加价:“我出六百两!”
“八百两。”陈文安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少年彻底被击溃,气得浑身发颤,指着陈文安放狠话:“好,好得很!这画让给你了,你给小爷我等着,这事没完!”
可他嘴上放着狠话,脚下却没动,显然是要盯着陈文安当场付银子,怕他只是虚张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