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也怨不得旁人,皆是冯清和自己缘故。
有人要帮他,他就说腿太疼,逢人就问他会不会瘸了,生怕成为一个瘸子,这番言语,便将想帮忙的人都被推的远远的。
他身为贵妃嫡侄,身份尊贵,倘若真有人贸然相助,反倒致使他腿脚落下残疾,往后必定难逃牵连罪责。
再加之冯清和平日人缘本就寻常,这般吃力又担险的事,自是无人愿意上前掺和。
陈文安俯身细细查看过他伤腿,没有轻易挪动,唯恐稍不留神酿成二次伤势。
大雪卷着凉意扑面而来,冯清和疼得额上沁满冷汗,面色发白,身子止不住微微发颤。
陈文安瞧着他这般模样,心中知晓长久耗在此地绝非办法,当即抬手解下身上狐裘,小心翼翼披盖在冯清和肩头,温声出言安抚。
冯清和双目满是惶恐,攥着衣袖忐忑追问:“陈七,我日后当真会瘸吗?”
“你先别乱动,不会有事的。”陈文安轻声安抚,随即蹙眉问道,“阿福离去多久了?”
“我也记不清时辰,应该挺长时间了,这一路有不少人上山了。”
冯清和满心皆是忧惧,死死揪着此事不肯释怀,眉眼间满是焦灼。
“你实话同我说,我真不会落下残疾吧?若是腿脚跛了,我可怎么办?”
见他反反复复纠结此事,陈文安无奈不再接话,转头看向身侧的来吉,沉声吩咐。
“此地距书院已然不远,你速速前去查看一番,为何阿福求援迟迟未归。”
来吉脚步顿住,满心皆是不愿动身。
自家少爷将最保暖的狐裘尽数赠予冯清和,此刻身上衣衫单薄寒凉,他有心脱下自身棉衣为少爷御寒,又恐惹得少爷厌烦嫌弃,一时进退两难。
“速速前去,山路湿滑务必小心脚下,这般风雪天气,久留此处定会冻坏身子。”
听闻少爷再三催促,来吉只得躬身领命快步离去,心中暗自焦急不安,生怕少爷衣衫单薄,在寒风大雪里染上风寒。
漫天飞雪簌簌飘落,越下越是密集。
陈文安守着冯清和,但凡遇见相识同窗路过,人可以不留下,东西得留下来。
陈文安犹如土匪一样,雁过拔毛,给冯清和护的暖暖的。
另一边,心急求援的阿田同自家主子一样不慎失足摔倒在地,狼狈不堪地一点点往上爬,最后被路过学子一并抬往书院门口。
来吉匆匆赶到山上之时,正巧撞见书院诸位夫子带着一众学子,下山救援。
阿福摔的不轻,伤势颇重,浑身酸痛难以起身,根本无法下山接应众人。
只是他比起他家少爷还算幸运,尚有人愿意伸手搭救帮扶一二。
山道之上被困学子不在少数,还有几位平日与陈文安交好的同窗,也都被困在风雪之中等候救援。
冯清和所处位置偏高,按常理本该即刻送下山寻医者诊治,奈何下山路途遥远,大雪封路行走艰难。
夫子带着众人赶到此处,一时间面露难色,山下尚有大批学子等待救助,实在分身乏术。
陈文安轻轻叹气,总不能一直困在寒风雪地之中干等。
初落雪时尚且不觉严寒,长久伫立下去,寒气必定侵体伤身。
“夫子尽管带着人下山营救其余师兄弟,冯兄这里,交由我照看足矣。”
不多时,冯清和趴在陈文安背上,依旧满心惴惴不安,一路絮絮叨叨:“陈七,你身子吃得消吗?可千万莫要把我摔下去。”
陈文安咬紧牙关,稳稳托住身后之人,目光紧紧锁定脚下湿滑的山路,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唯恐脚下打滑,致使二人一同滚落山坡。
耳边源源不断传来冯清和的碎碎念,纵使陈文安素来性子温和沉稳,也受不了这货念叨。
他一边全神贯注留意前路,一边小心翼翼避开冯清和受伤的左腿,时时刻刻提防触碰加重伤势,偏偏背上之人浑然不觉,依旧喋喋不休。
来吉亦步亦趋紧随二人身后,心中早已打定主意,一旦少爷脚下不稳险些滑倒,自己便立刻冲上前,以身充当肉垫护住二人。
“陈七,终究还是你真心待我,旁人皆是靠不住的。”
“少说两句。”陈文安面色沉郁,语气满是不耐。
“我知晓你脸皮薄,你我兄弟之间,何须如此见外……”
“你若再胡乱言语,我便直接将你丢下山去。”
此话一出,冯清和瞬间噤声不语,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陈文安此言绝非玩笑打趣。
陈文安拼尽全身力气,一路艰难跋涉,总算稳稳将冯清和背回书院之内。
此刻他浑身衣衫早已被层层冷汗浸透,周身疲惫不堪,在几名同窗伸手搭手相助下,才缓缓将冯清和安稳放下。
来吉连忙快步上前,满眼忧心忡忡:“少爷,您身子可有不适?”
“无妨。”陈文安微微摆手,淡淡吩咐,“你快去后厨,吩咐厨下之人多煮些姜汤。”
话音落下,他再也支撑不住,径直瘫坐在椅子上,微微仰头大口喘着粗气。
冯清和见他累得这般模样,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愧疚,轻声询问:“陈七,你还好吧?”
陈文安缓了许久,才渐渐平复气息,抬眼淡淡打趣一句。
“无事,只是往后你着实该好生节制饮食减减重,实在太过沉累人。”
冯清和满心的感动瞬间减少一半,别过头不说话。
没过多久又回过头,小声询问。
“陈七,我这腿真能没事?”
陈文安此时也歇过来了,开口安慰。
“放心吧,这功夫你家车夫应该知道消息回府了,等伯父带着人上山就好了,你这腿养一养就好了。”
“可是腿好疼啊。”
“摔断了,能不疼么?接上就好了。”
“真的?”
“假的!”
“陈七,枉我这么信任你,你居然骗我。”
“好了,是不是饿了,一会儿我让人去准备东西吃。”
冯清和点了点头,他是有些饿了。
陈文安笑着摇了摇头,果然分散吃货的注意力还得用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