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安回到房中,褪去一身尘寒,泡进木桶中。暖意顺着肌理漫遍四肢百骸,连日来攒下的疲惫尽数消散,整个人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一夜酣眠转瞬而过,窗外风雪未歇,簌簌落了整宿,天地间依旧是一片素白苍茫。
晨起时分,李其早已备好出行的车马,立在廊下等候。
昨夜他娘的话一遍遍在心头盘旋,他攥了攥掌心,踌躇良久,终究是鼓起勇气上前回话。
“少爷,您今日可是要去请李大夫出诊?”李其垂着首,语声谨慎低微。
陈文安整理着衣袖,闻声抬眸看来,淡淡应声:“嗯,可是有事?”
李其连忙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若是方便,待李大夫为夫人诊脉过后,可否劳烦她替芍药看一看?芍药自打生产过后,身子便一直虚软孱弱,总不见大好。”
“此前可曾请大夫诊治过?”陈文安语气平和地追问。
“小的曾带她去回春堂瞧过数次,坐诊大夫皆说脉象无大碍,是产后寻常体虚。”
李其话语里满是为难与焦灼,“可芍药自己总说浑身不适、酸软乏力,旁人瞧着也总觉她气色萎顿,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陈文安略一思忖,开口说:“今日李大夫若是入府,你便让芍药去找王嬷嬷,届时让她跟着王嬷嬷身边。”
李其闻言心头一松,当即眉眼舒展,连连躬身道谢。
另一边,陈文宝被娘亲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一身厚实的锦袄圆滚滚裹在身上,衬得小脸愈发白嫩圆润,远远望去,像个饱满喜庆的小雪团子,模样憨态可掬。
她垂着肩,垮着小脸,满心无奈,这身厚重的衣衫实在无从反抗。
察觉哥哥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没好气地嘟囔:“想笑便笑,不必憋着。”
陈文安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笑意,温声安抚:“这般穿戴既好看,又足够御寒,甚好。”
陈文宝依旧闷闷不乐。可母命难违,娘亲有言在先,不穿暖和便不许她出门,她纵是万般不情愿,也只能乖乖依从。
城中街巷没什么积雪,马车出城,路上积雪便厚了数寸。
西郊官道有人日日清扫,路面尚且留出一线通路,马车得以缓缓通行。
只是风雪未停,落雪层层堆积,照这般势头,再过半日,怕是连马车也难以通行了。
兄妹二人在山脚分开。陈文安打算上山去往书院看一看,也不知道上山的路好不好走。
陈文宝则带着白芷前往女学方向。女学山道向来有人专人清扫,只是连日暴雪封山,依旧比往日难走。
她一路费力攀援,喘着粗气好不容易登上山顶,却被告知李知微今日并不在这里。方才一路强撑的欢喜尽数消散,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她岂不是白爬了?
而另一边,陈文安费力上山,意外发现刘大夫竟还留在此处未曾离去。
书院尚有不少同窗留守,想来也是情理之中,并非人人都如冯家一般家底殷实,能让人抬着下山。
方才上山途中,他便见山道间有人清扫积雪,随口问询才知晓,是冯家特意派来的下人。
来吉看见自家少爷的身影,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迎候。
冯家早已特意遣人来照顾阿福,阿福在冯府颇有体面,毕竟是冯清和的贴身小厮。
陈文安逐一看望慰问了留守的同窗,确认众人一切安好,便带着来吉转身下山。
行至山脚,他便见自家妹妹早已立在原地等候。
“怎的这般快便下来了?”陈文安缓步上前问道。
陈文宝小嘴微撅,满脸失落:“李姐姐不在山上,我白白费力爬了一趟。如今山上没什么人,就连温姐姐也不在学中。”
“此前那些受伤休养的人呢,可还在山上?”
“都被家中接回府中静养了。”陈文宝答道。
陈文安微微颔首,心中暗自感慨,到底是女学财大气粗。
反观书院这些留守的寒门同窗,在山中艰苦度日,能被家中接回养病的,终究寥寥无几。
陈文宝看向陈文安,轻声提议:“哥哥,那我们今日便去公主府请人吧?”
陈文安略一思索,轻轻摇头婉拒:“贸然登门拜访,太过唐突失礼,不合礼数。”
“那我即刻让人递上帖子,我们下午便过去。”陈文宝连忙改口。
“改至明日吧。”
陈文安温声说:“你这时间太紧。况且那日女卫仗义出手救你于危难,理应郑重登门,好好答谢一番才是。”
陈文宝细细一想,确实有理,便不再多言,只催着回家。
天寒地冻,外头风雪凛冽,景致萧条,半点趣味也无,都不如在房间看账本了。
陈文宝回府立马写拜帖,让人送去公主府。
想了想又给张婉晴写了封信,说她明日去看温瑾瑜,答谢那日救她们的女卫。
张婉晴收到信时,正烦闷呢,现在她母亲整日盯着她,不是学这个就是学那个。
孙氏之前还想让小女儿不去女学,回府学学规矩。
张婉晴据理力争,抬出陈七宝,孙氏说不过小女儿,再一想陈文宝比女儿还年长一岁,确实不急。
孙氏听女儿说要去大长公主府,面上不显心里却不平静。
“怎么要去公主府?”
“陈七宝要去看郡主,想约我一起去。”张婉晴没说什么答谢,她连险些受伤的事都提,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
“那母亲给你准备登门礼。”
“谢谢母亲!”
等女儿出去,孙氏让人去把女儿身边的丫鬟叫过来,问问怎么回事。
大长公主府,温瑾瑜收到拜帖还有些惊讶。
不过还是让人去大厨房说了一声,明日准备些吃食,她要宴客。
厨娘们这个为难啊,郡主要宴客,也没说客人喜好。
李知微像往日一样来厨房找吃的,看厨娘都愁眉不展,细问之下才知道温瑾瑜要宴客。
“可说谁要来?”李知微问。
“说是伯府小姐,具体我们也不清楚。”厨娘苦着脸说。
“哦~伯府小姐啊,这个我熟,听我的,我喜欢吃的都准备一份就行。”李知微很自信的说。
厨娘有些不敢相信,不确定是不是李大夫自己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