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之中,李知微正凝神为大长公主逐一取针。
指尖动作沉稳利落,心底却暗自轻叹。
本以为益州回来便能安稳休养,谁料竟在公主府日日问诊施针,一留便是数月,一直没有得空。
“李大夫何故暗自叹气?”
骤然响起的低沉嗓音,惊得李知微取针的指尖险些一颤。
好在她常年行医,心理素质极佳,硬生生稳住力道,未曾出半分差错。
待收回手,她才松了口气,无奈笑道:“长公主可真是吓我一跳。”
大长公主眸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悠然。
“本宫观你素来胆大从容,竟也会被本宫吓到?”
李知微心中暗自腹诽:纵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您面前放肆。
一旁的柳如烟上前两步,抬手收拾案上香炉。
针灸过后无需再用安神香,她细心拂去残余香灰,换了一炉清和绵长的檀香点燃,袅袅烟气缓缓升腾。
片刻后,大长公主再度开口,漫不经心般随口问询:“听说你与定安伯府那小姑娘,素来交好?”
李知微手上动作未停,语气松弛自然,看似随口应答:“也算不得深交,只是平日偶尔一同小坐,吃一吃京都美食,也曾为她母亲调理过身子罢了。”
大长公主微微颔首,并未多说什么。
等拔完针,穿好衣物,大长公主再度开口。
“那她兄长你可了解?”
“那小子?人还算不错。”李知微随口敷衍。
听到大长公主的问话,柳如烟摆弄沉香的手一顿,微不可察。
“还不错?”大长公主语气中带了些玩味,从她让暗卫打探的消息,陈文安也可算是青年才俊,不过是出身差了些。
到了李知微嘴里就是还不错,她倒是来了些兴趣。
“那你倒是说说,是怎么还不错?”
李知微不知道大长公主为什么对陈文安来了兴趣,她看似回的随意,其实也没那么随意。
“就是还不错,对母亲孝顺,对妹妹有友爱。对长辈恭顺,对朋友仗义,听说读书还可以。”
柳如烟在心里疯狂吐槽表妹,这是还不错?
不过两人也不知道大长公主什么意思,都不想多说。
大长公主听完李知微的话,微微颔首。
“这么听来确实还不错。”
李知微心里微松,看样子应该没什么。
外院前厅,陈文安正在撸猫,没错,他在撸猫。
他本来在安静喝茶,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小猫,和他家的年糕很像。
要不是和妹妹一起出门,他都以为是妹妹偷偷把猫带出来了,想想也不可能,母亲对年糕的喜爱程度,妹妹也带不出来。
陈文宝看见哥哥在撸猫都惊呆了。
“哥哥,你怎么把年糕带出来了?”陈文宝惊讶上前。
没等陈文安开口说,陈文宝自己就发现不对,这不是年糕。
等温瑾瑜进来时,小猫脱离了陈文安,跑到温瑾瑜脚边蹭了蹭。
“温姐姐,这是你养的猫?”
“嗯,从宫里带回来的。”温瑾瑜摸了摸小猫脑袋轻声回答。
“哇,陈七宝你家里也有一只,这么像,那岂不是一对?”张婉晴说道。
“什么一对,那是一窝。”陈文宝纠正说。
“哦,对对对!”张婉晴也反应过来。
陈文安起身问“不是说去看书,怎么这么快回来。”
“想你了,就过来了。惊不惊喜?”陈文宝笑着说。
“调皮!”陈文安笑着说了一句,没有半点不悦。
“哥哥,温姐姐要救灾,我们要帮她。”
陈文安对救灾都有些应激了,开口询问。
“可是雪大成灾了?”
温瑾瑜微微颔首开口说:“京郊雪大,不少房屋都倒塌,有被砸伤有被冻伤。”
“哥哥我都说了,要帮温姐姐。”陈文宝开口说。
“天寒地冻,你出些银子即可。”
陈文宝张了张嘴,有些不解。
“怎么?你还想去?”
“不是你说的么?凡事要身体力行。”
在外面,陈文安不好把什么都掰开了揉碎了给妹妹讲,不过他也想听听她们的想法。
“你想怎么帮忙,我听听?”
陈文宝噼里啪啦开始说,张婉晴在一旁补充。
陈文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哥哥怎么样?”陈文宝一脸兴奋的问道。
“方法是好方法,但是不适用。”陈文安没有客气,直接说出来。
“啊……”陈文宝小脸一垮,自认为挺好的。
“你认为把救旱灾的方法用在救雪灾上,能一样么?”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救灾。”陈文宝嘟囔一句。
陈文安在外面没好意思打击妹妹自信心。
其实他完全多虑了,他那妹妹完全不用害怕。
“让郡主见笑了,既然郡主有事要忙,我们就告辞了。有用的上在下的地方,郡主尽管开口。”陈文安和煦开口。
“多谢陈公子,我想先了解情况,再看如何处理。”温瑾瑜淡然说道。
陈文宝就这样不情不愿的跟兄长离开了。
“温姐姐,你出城一定要叫上我啊。”
温瑾瑜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三人出了大长公主府,陈文安本想让妹妹先回去,可是陈文宝不同意。
陈文安只好带着两个拖油瓶在城内晃悠。
陈文宝上了张府的马车,在后面晃悠悠的跟着。
马车里,陈文宝有点不适应,炭盆里的炭没有她平时用的好,不过陈文宝没有说什么。
“陈七宝,你刚刚要郡主借李大夫?李大夫在公主府?”
“我没和你说嘛?李姐姐在公主府的事,我也是前日才知道。”
张婉晴摇了摇头,开口说:“你也没说啊,还有之前你说的寺庙一点也不灵。”
陈文宝歪着脑袋,有些疑惑。
“不灵么?我感觉挺灵的。”
“灵什么灵,我长姐都没有孕,一点也不灵。”张婉晴抱怨道,一不小心把实话说出来了。
白芷和她贴身丫鬟都惊了,这是她们可以听的么?
陈文宝也惊呆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长姐想要有孕,不找你姐夫?找佛祖有什么用?”
这回轮到张婉晴怔愣,好像这话是有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