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晓雾未散。
陈文安素来勤勉,今日更是起得比往日更早。
院中清风习习,他舒展筋骨,一套拳法打得行云流水,招式沉稳利落,拳风清朗。练毕收势,气息绵长不乱,周身薄汗微沁,他沐浴更衣。
李氏早就特意为一双儿女备下数套崭新春衫。
今日儿女生辰,女儿及笄大礼,她不肯让儿子再似往日一般素朴低调,特意挑了最衬他少年气度的一身衣装。
陈文安内里月白交领中衣,料子细软透气,贴合肌肤无半分沉滞,领口细细绣一圈银线云纹,纹理淡而精致,不细看难以察觉,抬臂转身时却隐有流光暗涌。
外罩一袭淡青锦袍,版型裁得极为合宜,收身利落、袖口微敛,愈发衬得少年肩背挺拔,身姿端稳。
衣摆处藏着几簇暗纹花绣,深浅错落,素雅蕴贵。
腰间束一条光洁素色玉带,左右各缀饰物:左侧悬着妹妹陈文宝亲手绣制的荷包,针脚稚嫩却藏满心意。
右侧垂着一枚温润和田暖玉,是当年定安伯送他们兄妹二人的满月礼,一人一枚。
下身配同色锦布长裤,裤脚妥帖束紧,足下踏着一双云纹薄底皂靴,利落干净,文武相宜。
发式亦是清爽规整,额前无半分碎发,光洁利落。
长发半束成少年总角,余几缕软发轻垂鬓边,添了几分柔和。仅簪一支墨绿玉簪,样式简约素净,却质地莹润,低调藏精致。
一身装束落定,陈文安立在镜前,眉目舒展清朗。
既有少年郎独有的鲜活意气,又沉淀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端方。
常年习武养出一身铮铮坚毅,经年苦读又染得一身温雅书气,刚柔相融,气度斐然。
恰逢生辰吉日,陈文安眼底含着浅浅笑意,眉宇间缀着喜庆暖意,正是少年最好,最意气风发的模样。
“少爷生辰安康。”
院中阿秀领着几人齐齐上前,屈膝行礼,语声恭顺软糯。
“多谢。”陈文安声音温和,颔首回礼。
阿秀她们无贵重贺礼相赠,便凑了月例,挑了细软布料,亲手赶制了几双鞋袜,聊表心意。
陈文安心知她们心意,眼底暖意更浓,不多言语,尽数收下这份淳朴祝福。
收拾妥当,他转身吩咐:“你们去妹妹院里看看,她那边可都备妥了。我先去正院给祖父请安。”
“是,少爷!”丫鬟们应声领命。
春日虽至,定安伯熬过漫漫寒冬,身子却一日弱过一日。李知微早已私下暗示过,定安伯油尽灯枯,余下光阴不过两三年。
这也是陈文安如今更加用功读书的原因。他要在下次春闱一举登科、金榜题名,撑起门庭,不负众望。
一路行至正院,尚未入室,便已听见屋内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咳嗽声,沉哑无力,听得陈文安心头微沉。
下人轻步入内通禀,片刻便引他进了暖阁。
“祖父。”陈文安上前躬身行礼,身姿恭谨。
“小七来了……”
定安伯倚在软榻上,气息虚弱,抬眸望着眼前的小孙儿,目光微微恍惚。朦胧之间,竟好似看见了年少时的长子。
可定睛再看,眼前少年比记忆中大儿子更显俊朗挺拔,气度卓然。
岁月模糊了旧影,他一时竟想不起,自己的长子十五岁时,究竟是何等模样。
陈文安见祖父话音未落便陷入沉思,并未贸然惊扰,只静静立在榻边,垂手侍立,耐心等候。
身侧陈管家见状,连忙俯身轻声提醒:“伯爷,今日府中宾客将至,七少爷还要出去待客。”
“嗯?”定安伯倏然回神,缓过几分精神,淡淡应了一声。
他望着眉目清朗的孙儿,缓缓叹道:“转眼,那小丫头也要及笄成人了。我让准备的礼物可送过去了?”
“回伯爷,都已备妥,不知是稍后让人送去小姐院中,还是……”
“不必麻烦。”
定安伯微微抬手,语气倦淡却温和,“小七来了,便让他顺路带过去。里头也有他一份生辰礼。”
陈文安闻言,当即垂首行礼:“孙儿多谢祖父。”
“去吧。今日府中热闹,你且去忙着应酬。”
陈文安心中微有诧异,今日祖父似是不愿多言闲谈。
待他躬身退出暖阁,屋内压抑的咳嗽声再次隐隐传来,一声声落在耳中,沉甸甸压在心头。
定安伯这场伤寒缠绵一月有余,始终反反复复不见痊愈,身子一日比一日衰败。
陈文安敛去眼底沉色,压下满心忧虑,重整神色,转身往李氏的院落走去,稍后还要前去给祖母请安。
另一边,陈文宝的院内早已热闹起来。
陈文宝此刻已经精神了,白芷和小圆几人围在身侧,小心翼翼伺候她更衣梳妆。
在白芷的服侍下,层层衣衫次第换上,最内里是贴身软稠里衣,质地轻薄绵软,贴合身姿,温润舒适。
中层衬一袭浅素暗纹罗裙,裙摆隐绣幽兰纹样,针脚细密雅致,处处可见绣娘的巧思功力。
最外层的及笄大礼襦裙,是李氏提前整整一年,请来京都顶尖绣娘量身缝制的珍品。
早前女儿外出游学清瘦了些,她便特意让人改小了尺寸,这半年更是日日惦记,唯恐女儿又胖了,日日在耳边唠叨。
一袭流云百福襦裙制式端庄华贵,领口与袖口以金银双线交织刺绣,纹样繁复规整。日光落于衣料之上,流光辗转,雅致绝伦,贵而不艳。
锦制织金玉带束于纤腰,瞬间勾勒出少女窈窕娉婷的身姿,骨肉匀称,风姿初显。
陈文宝对着菱花铜镜细细端详,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眉眼弯弯,忍不住轻声感慨:“我真好看啊。”
白芷与一众丫鬟笑着上前,细细为她整理衣摆、抚平褶皱,不敢有半分疏漏。
其实陈文宝一直都很好看,她是结合父母优点长的,陈文安也是,不过陈文安更像李氏,陈文宝更像父亲陈俊英罢了。
李氏的院子里早就忙起来了,怕女儿贪睡,已经派了好几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