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嬷嬷立在一旁，望着哭得肩头微微颤动的夫人，一时手足无措，搜遍了心思也想不出宽慰的话。
可没等王嬷嬷开口劝解，李氏便自己抬手，用帕子细细拭去颊边泪痕，指尖轻轻按压着眼尾泛红的肌肤。
“嬷嬷，还能看出我哭过吗？”她声音沙哑，刻意放得平缓，听不出半分哭意。
王嬷嬷垂眸看向她一双眼皮红肿，开口说：“看不出的，夫人。”
李氏闻言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担忧。
“那就好，若是安安瞧见，定然要跟着忧心。”
王嬷嬷闻言默然，心里五味杂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另一边，陈文安本以为劝说母亲要费几番口舌，没料到母亲就这么出去了，心中松了大半，妹妹那边也不成问题。
“哥哥不准去！”
陈文宝发丝微乱，没穿鞋就从里间跑出来，眼眶转瞬就红了。
陈文安放缓神色，放柔语气安抚：“宝儿听话，哥哥去去就回，你已经长大，要保护好母亲。”
“我不要你去……”
泪珠瞬间滚出眼眶，陈文宝声音哽咽，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
陈文安耐着性子柔声解释：“你仔细想想，往日里尉兄多次帮扶我们家，如今他向我们求助，我们是不是袖手旁观？”
“可凉城路途千里，山高水远，遍地凶险啊！”
陈文宝泪眼婆娑，仰头望着他，开口说:“哥哥让旁人去不行吗？你还要备考读书，万万不能涉险。”
“若是旁人能办妥，尉兄便不会专程寻到我了。”陈文安语气笃定，没有转圜余地。
陈文宝急得浑身发颤，胡乱抹了一把眼泪，脱口而出。
“那我不要那份酬劳银子了！哥哥，我们不去好不好？”
这话一出，陈文安当场愣住，满心茫然。
他全然不知妹妹口中的银子从何而来，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白芷。白芷轻轻摇头，眉眼间同样一片茫然，表示自己毫不知情。
见哥哥沉默不语，陈文宝心里的恐慌彻底压不住，声音软得近乎哀求。
“我还生病呢，身子虚得很，根本护不住母亲。哥哥留下来，陪着我们好不好？”
陈文安心头微疑，妹妹不是这个性子，极少这般情绪化，今日却反常地执拗恐慌，全然不像平日的性子。
“女学的不少学生，她们家里人就是去了那边就没回了，哥哥不要去。”
“哥哥不会有事。”陈文安语气平稳，笃定地宽慰她。
“你凭什么不会有事？”
陈文宝猛地抬头，泪水糊满脸颊，又急又怕，声音带着颤抖的控诉。
“你又没有三头六臂，乱世刀箭无眼，你拿什么保证自己能平安回来？”
陈文安一时语塞，只能静静站在原地，任由妹妹带着哭腔数落，一言不发。
良久，陈文宝哭到气息不稳，哽咽着挤出一句话：“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两日之后。”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文宝再也绷不住，放声哭了出来，哭声满是委屈。
“居然是两天后！都要动身了你才告知我！你说，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妹妹！”
“当然有了，你最重要了。”
“骗人……”
大冬日的，陈文安出了一身的汗，妹妹真是越来越难哄了，走在回院子的路上，陈文安是这么想的。
五房这一夜注定无眠，李氏还是给儿子准备行李，陈文宝奋笔疾书。
“小姐，该喝药了。”
陈文宝从白芷手里一把接过药婉，直接就喝了，然后埋头继续写。
“小姐，要不休息会，你伤寒还没好。”
“不行，我要把这个整理好，哥哥后日就走了，我怕晚了来不及。”
白芷不再劝，又点了一盏油灯。
“对了，白芷明日让忍冬过来一趟。”
“小姐，找她有什么事么？少爷要出门，她估计要忙。”
“我知道，我这不是不方便出门，明日让她去找李姐姐拿药，哥哥出门在外，药多备些，李姐姐那的药好。”
“好，奴婢记下了。”
“记得带足银子，不然下次见面，李姐姐又要唠叨我了。”
“好，奴婢明早就准备好。”
“嗯，你下去休息吧，我还要写一会儿。”
陈文安回到房间，开始盘算要怎么走，带多少人。
他的目的不是凉城，凉城不过是个幌子，他肃州往北走，顺利的话应该是几日的路程。
定北侯府，尉少夏在主院书房，侯府的主要管事都在。
“府里被人盯上不是一日两日，你们进出府小心些，这两日我就不见人，避免打草惊蛇。”
“二少爷，那陈公子真的值得托付么？毕竟事关重大。”问话的是府里管家。
“刘叔，再无别人了，府里的人都在监视下，他去凉城不算突兀，而且他很聪明，可以随机应变。他是我兄弟，我信他。”
刘管家不再说话，确实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所有都按之前说好的行事，出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咱们城外的人，就在暗处保护他就行，非必要不露面。”
“少爷放心，都安排好了。”
“好，我和陈七约定好，他出远门会来府上借人，明日准备好，你们就随他去就行，务必保证他的安全。”
“是，少爷！”护卫齐声应下。
秦氏虽不知儿子在忙什么，却知道应该是出事了，府里银子花的如流水，别说自己，就叫小儿媳都开始用嫁妆补贴了。
张婉慕早就有所察觉，直到妹妹帮忙传话，验证了她的猜测，边关出问题了，丈夫不说她就不问，照顾好儿子就行。
第二日，陈文安照例请安一圈，然后出府借人。
他到定北侯府没有多留，带了十名护卫离开了，又去县主府。
李少靖真如他所说，成婚后就从李府搬出来了。
“说吧，你俩又背着我密谋什么了？”
“你是出了名的万事通，还能瞒得住你。”陈文安笑着说。
“你知道你这一趟意味着什么？”
“知道！”
“你知道个屁，他们能渗透到京都，可见势力之大，我算什么万事通，想查的东西都没查出来，线索都断了，死无对证。”李少靖苦笑说。
“李兄别妄自菲薄，关键信息都是你推理出来的。”
“你放心去，京都有我，我会让人留意伯府的，不会出事。”
“那就多谢李兄了。”
“平安回来，不然尉少夏会哭死的。”
“放心！这个死法太难听了，我会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