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垂首立在廊下暗自嘀咕,耳畔传来书房门轻推的动静,心头一紧,连忙敛了神色,恭谨退至侧旁垂手侍立。
陈文安抬眸扫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阿秀心头微悬,下意识将头垂得更低,不说话了。
陈文安并未驻足问责,他身姿挺拔,步履沉稳地径直远去。
待少爷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阿秀才悄悄松了口长气,掌心已然沁出薄汗。
万幸少爷性情宽和,不曾与她计较分毫。
否则让夏婆子知道此事,她今日定然少不了一顿训斥。
陈文安略一沉吟,没有去芳草院,调转脚步,径直往慈安院走去。
这些时日,朱氏心头积着满心烦忧。
外头漫天纷飞的流言蜚语,让她心烦不已。
伯府蛰伏多年,好不容易出了个小七这般文武双全,前程可期的好苗子,偏偏有人暗藏祸心,暗中散播谣言,刻意抹黑,一心要毁了这孩子的前程,断了陈家的希望。
这几日,朱氏连定安伯那去的次数都少,将全部心力都用来暗中彻查流言背后的始作俑者,一心要揪出幕后作祟之人。
是以陈文安踏入慈安院时,一眼便看出祖母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此刻却透着几分疲惫与冷厉。
“祖母。”他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温润沉稳。
朱氏抬眼,敛去眼底沉色,神色平淡地开口:“今日读书怎样?”
“孙儿今日出府赴约。”
陈文安坦然回话,略顿片刻,目光笃定,神色郑重,缓缓道出了酝酿许久的心事?
“祖母,孙儿有一事相商,孙儿想求娶嘉怡郡主。”
陈文安心中早有盘算,此事内情复杂,万万不能据实相告。
这话一出,朱氏面上看似波澜不惊,指尖握着的青瓷茶盏,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晃,茶水轻漾,险些泼洒而出。
朱氏身后的俞嬷嬷亦是心头巨震,暗自心惊。
郡主金尊玉贵,身份尊崇,几乎与皇家公主无异,七少爷是出了火坑又进狼窝?
朱氏深吸一口气,暗自稳住翻腾的心绪。
她这孙儿,素来沉稳持重,今日骤然抛出这般惊天之语,当真是给了她挺大的惊吓。
她凝神片刻,目光沉沉地看向他,缓缓发问。
“你可是想弃文从武,投身军旅?”
陈文安知晓祖母的顾虑,从容摇头,语声恳切。
“孙儿初心未改,依旧想以科举入仕,凭笔墨立身朝堂。”
朱氏眸色微凝,后半句疑虑终究咽回心底。
她本想问,既求科举坦途,为何偏要攀附皇室郡主这般高不可攀的亲事?
寻常人皆知,皇家姻亲桎梏重重,极易牵绊仕途,得不偿失。
可眼前是她寄予厚望的孙儿,话到嘴边,终究不忍苛责。
陈文安看穿她的忧心,上前半步,字字诚恳。
“祖母,孙儿心悦她,无关她郡主的身份,仅仅是因为她是她。”
“孙儿知道于我个人仕途而言,娶郡主绝非坦途。皇家姻亲掣肘颇多,不仅无益,反倒极易惹人猜忌、平添阻碍。可这门亲事,于风雨飘摇,亟待振兴的家族而言,却是莫大助力。”
朱氏默然不语,静静看着眼前少年沉稳笃定的眉眼。
朱氏所求从不是儿孙一时风光,而是能撑起陈家门庭,护得家族数十年安稳兴盛的顶梁柱。
陈文安的通透与远见,远超同龄子弟,可这份清醒之下的抉择,更让她心头五味杂陈。
“祖母放心,孙儿定会勤勉奋进,不负家族,不负初心。”
陈文安语声坚定,眼底无半分犹疑。
朱氏凝视他良久,沉声确认。
“你当真想好了?前路风霜,非议猜忌,你皆能承受?”
“孙儿想得明白,亦清楚日后所要面对的一切。”陈文安躬身应下。
朱氏仍存几分惋惜,试图再劝一二。
“你无需攀附皇家,做受制的驸马,如今前程大好,何必急于敲定这门亲事?”
陈文安微微摇头,语气坦荡澄澈。
“祖母,孙儿求娶郡主,从来不是为了规避驸马身份,只是纯粹心悦其人。”
陈文安的话,朱氏不信,别人也不信。
同一时刻,大长公主府内,书房静谧。
温瑾瑜眉眼含着浅浅笑意,对着端坐的大长公主轻声道:“祖母,我已经问清楚了,陈文安他,亦是心悦于我。”
饶是见惯朝堂风浪,历经世事浮沉的大长公主,闻言也骤然一怔,一时竟未能回过神来。
她微蹙眉心,开口说:“是他亲口所言?”
“嗯,是他亲口告知我的。”温瑾瑜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中难免露出一丝愉悦。
大长公主看着孙女,心头第一次生出几分无力之感。
温瑾瑜眸光发亮,带着几分期待轻声追问:“祖母,如此一来,我与他……是不是便可顺遂心意了?”
“不可。”
大长公主断然否决,语气坚决。
温瑾瑜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眸中掠过一丝错愕,须臾,微微垂下眉眼,掩去眼底的失落。
大长公主看着她消沉的模样,语气稍缓。
“此事不急,皇上未必会选他做驸马。”
“你既对他心存好感,我可以给他一个机会,不过还需得好好历练打磨,仔细考察一番。”
闻言,温瑾瑜悬着的心骤然落地,恭顺颔首:“孙女悉听祖母安排。”
待温瑾瑜躬身退下,大长公主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
“这孩子的性子,真是随了她母亲。”
“依老奴拙见,郡主澄澈通透,果敢纯粹,反倒更似殿下。”
大长公主闻言微微挑眉,带着几分不赞同地轻哼一声:“我何曾这般执拗天真过?半点不像我。”
彼时,定北侯府书房。
尉少夏看着陈文安语重心长的说:“陈七,你不要太过草率决定,咱们还有其他办法可以想。”
陈文安立在原地,听着挚友恳切的规劝,心头泛起一阵难言的疲惫,他说了这么半天是白说了。
“尉兄,我真不是因为驸马的事。”
“那我以前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你心悦郡主这事?”
陈文安沉默了,总不能说他自己也是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