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车精致礼品规整陈列,笔墨纸砚叠放齐整,绫罗锦缎、珍器雅物一应俱全。
陈俊意立在一旁瞧着,心底暗自感慨,五房此番出手,当真是阔绰大气、礼数周全。
今日陈文安未曾骑马,特意让人多备了一辆宽敞马车,载着礼物,携着随从,一行人稳稳往西郊行去。
马车内静谧安稳,陈俊意越看身旁的少年,心中越是满意,眉眼间满是赞许。
良久,他含笑开口打趣:“小七,快同二伯说说,你究竟看中了谁家的好姑娘?竟郑重至此,还要劳烦张先生亲自出面为你保媒。”
事到如今此事本就无需遮掩,陈文安神色坦然,轻声回道:“二伯,侄儿心悦之人,是嘉怡郡主。”
“我还当是哪家书香闺秀……什么?嘉怡郡主?”
陈俊意话音骤然顿住,瞳孔微睁,脸上从容笑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眼难以置信的震惊。
人逢极致惊喜,最是难掩心绪。
哪怕未曾饮水,他也骤然气息一滞,猛地呛咳起来,胸腔阵阵发闷,半晌才顺着气息,缓过这股突如其来的激荡。
平复心绪后,陈俊意当即拍着大腿,满面荣光振奋。
“安安!你可真是给咱们陈家长足脸面!若是能将郡主娶进门,那可是实打实的光耀门楣、光宗耀祖!”
陈文安闻言心底无奈失笑,这下算是真切看清了,自家二伯的心思,果真与旁人截然不同。
“二伯,如今八字尚且未撇,一切都还未定,切莫张扬。”他轻声提醒。
“以你的才情品貌,此事定然稳妥,绝无半分差错!”
陈俊意对他信心十足,语气笃定至极。
陈文安越发无言,瞬间摸清根源,妹妹那十足的自信,原是随了二伯。
“二伯,咱们此番还是低调行事为好。”
“对对对,该低调!”
陈俊意连连应声,随即又语重心长补了一句,“这般千载难逢的好亲事,可万万不能让人半路截胡,抢了先机!”
陈文安彻底无言,心中了然,二伯的思绪格局,向来异于常人。
马车缓缓停在西郊山脚下,抬眼便能望见不远处依山而建的女学方向,清幽雅致,静谧安然。
“二伯,我们上山吧。”
“好,走!”
起初步履轻快,可山路蜿蜒向上、石阶层层叠叠,陈俊意年岁渐长,平日久居府邸,甚少跋涉,不过爬到半途,便已然气息不稳、双腿发酸。
他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扶着腰脊,喘着粗气抬手示意。
“安安,先歇歇,容二伯缓口气。”
陈文安当即驻足,快步上前伸手搀扶住他,温声道:“二伯辛苦,我们就近歇息片刻再走。”
“真是老了,身子骨不中用了。”陈俊意抬手拭汗,语气带着几分窘迫与怅然。
“二伯正值壮年,何来老去之说。”陈文安柔声宽慰。
“这山间石阶陡峭崎岖,本就难行。侄儿常年登山踱步,早已习惯这般山路,初次前来时,也同二伯一般吃力。”
这番妥帖宽慰的话语,恰好抚平了陈俊意心底的尴尬,让他心绪舒展不少。
后方一众抬着礼箱的下人,见主子驻足歇息,也纷纷停下脚步,原地休整待命。
贴身随行的李其立在一侧,心底暗自腹诽。
自家少爷当年初次上山时,此地尚且无规整石阶,山路崎岖泥泞,比如今难走数倍,也未见他这般吃力,倒是当年的冯公子,累得几乎虚脱。
稍作休整,陈俊意不愿耽搁正事,抬手擦去额间薄汗,挺直身姿。
“罢了,不歇了,直接上山,到书院再从容歇息。”
众人应声启程,重整行装,继续拾级而上。
一路辗转,终是抵达半山书院门前。
陈俊意抬手整理衣袍冠带,收敛周身松弛神态,端起世家长辈的端庄气度,不敢有半分失礼。
书院门房与陈文安早已相熟,见他前来,当即笑着拱手问候:“陈公子今日又来院中与先生论学问道?”
陈文安微微颔首,温雅含笑,轻声询问:“张先生可在院中?”
“先生在的,只是此刻正在堂中授课,公子需稍候片刻。”
“无妨,我去书房等候便是。”
陈文安微微点头,随手取了块碎银打赏门房,随即带着陈俊意从容入内,前往书房等候。
张先生的书房向来从不设锁设防,开明豁达,常言学子求知不分时辰,但凡有疑惑,愿向学之人,随时可入内请教,书房藏书,亦可随意翻阅研读。
世间藏书万卷,诸多世家皆可置办,可书中独到的治学见解,育人格局,却是寻常府邸难以企及的底蕴。
陈俊意虽不擅读书科考,行走半生,眼界见识却丝毫不浅。
他缓步在书房内踱步环视,望着满架琳琅书卷、清雅静谧的治学氛围,心底满是感慨怅然。
若是他有子,定然也会早早送入这半山书院潜心求学,潜心苦读、深耕学识,未必不能搏得一朝状元及第,金榜题名的荣光。
可惜想法是好的,命运捉弄人啊!
侧身去看小侄子,陈俊意感慨颇多。
张先下课回到书房,看见陈俊意和陈文安有些诧异。
“可是有不解之处?”
“学生过来有事请先生帮忙。”陈文安起身行礼,开口说道。
“哦?所为何事?”
“张先生,是这样的,小侄也到适婚年纪,想请先生帮忙保媒。”陈俊意态度诚恳道。
“这位是?”
“是学生的疏忽,忘了介绍。这是我二伯。”
张先生微微颔首,看向这伯侄二人。
“别紧张,有什么事咱们坐下说。”
众人落座,下人上茶。
“看上谁家姑娘了,特意请我保媒。”张先生很开明,满脸笑意的问。
既然陈俊意这个做长辈的在,陈文安就不方便自己开口说。
“张先生有所不知,我这小侄不太开窍,如今好不容易开窍了,我母亲着急啊,这不今日让我带着侄儿过来请您帮忙。”陈俊意一副忧愁的模样。
张先生有些懵,看向自己的弟子,眼中的意思很是明白。
你家中是没有长辈了?让这人来,看着还没你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