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这般糊涂!”
定安伯面色沉凝,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愠怒。
“祖父息怒,您先消消气,听孙儿慢慢解释。”陈文安连忙上前安抚。
“还有什么好说的?”
定安伯胸口起伏,满是愤懑。
“世家子弟高娶本是好事,可是娶郡主也太高了。我这辈子兢兢业业,满心指望你能稳稳撑起门户,你倒好,擅自做主!”
话说至激动处,他气息翻涌,忍不住剧烈咳嗽几声。
陈文安连忙上前,轻轻替他顺着后背,温声劝解。
“祖父,此事祖母也是知晓的,她老人家觉得这门婚事稳妥可行。”
定安伯顺平气息,憋了半晌,闷闷吐出一句。
“那她也是老糊涂了。”
陈文安无奈轻笑,继续正色坦诚道。
“祖父,孙儿从没想过借婚事走捷径。我心悦郡主,是真心实意,今日托师长登门求亲,更是反复思量,深思熟虑后的决定,绝非一时冲动。”
“空谈这些有何用处?”
定安伯依旧满心不悦,语气带着几分别扭的埋怨。
“你人都已经去求亲了,我这个做祖父的,竟是最后一个知晓!”
“是祖母心疼您年岁已高,不愿府中这些琐碎俗事扰您静养安宁,这才拦着没让人事先禀报。”
陈文安顺势软声圆话,字字妥帖。
“若非祖母担心您,孙儿定然第一时间请示祖父,还想着让祖父替我把关,为我的聘礼添一份体面。”
咱也不知道哪句说对了,定安伯也不气了。
一番话说得恰到好处,句句戳中老人心坎。
方才还满心愠怒的定安伯,瞬间气消大半,面色舒缓下来,再也不见半分怒意。
只是轻叹一声,语重心长。
“罢了。只是你要清楚,迎娶郡主,前路必然艰难。皇家姻亲最是惹眼,往后朝堂市井,少不了旁人闲言碎语,暗中非议,步步皆是桎梏。”
“祖父,人生在世,本就没有哪条路一帆风顺。”
陈文安目光澄澈坚定,轻声回道。
“世事艰难皆是常态,可遇一真心喜欢,想要相守一生的人,更是难得。孙儿不愿轻易错过,总要尽力一试才无遗憾。”
陈文安稍稍停顿,眉眼带了点温润笑意,巧妙接话。
“何况孙儿听闻,当年祖父迎娶祖母,亦是历经诸多波折,实属不易。”
定安伯瞬间抬眼,下意识反驳:“那岂能一样?你祖母自然是不同的!”
话音落下,他才猛然察觉不对,疑惑追问:“等等,你怎知我当年娶你祖母不易?”
“是祖母平日闲聊时同孙儿说起的。”
陈文安坦然应答,心底暗自了然,自然不能吐露是王嬷嬷听来的府中旧闻八卦,推给祖母最为稳妥,祖父定然不会去当面求证。
定安伯愣了愣,低声无奈嘟囔一句。
“这老婆子,倒是什么都往外说。”
他望着眼前沉稳懂事,心意笃定的孙儿,终究是彻底松了口,满是怅然地絮叨。
“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不知其中深浅利弊。罢了罢了,你既已思虑周全、心意坚定,我便不再多劝。”
说着,他抬手拉住陈文安的手腕,眼底满是慈爱。
“我库房中还存着些早年积攒的珍宝器物,体面物件,稍后我让人尽数给你送去。求亲定亲乃是终身大事,聘礼万万不能寒酸,不能让旁人轻看了你,更委屈了郡主。”
“祖父厚爱,孙儿心中感念。府中一应聘礼早已筹备妥当,无需祖父再费心。”陈文安温声推辞。
“让你拿着便拿着。”
定安伯故作沉脸,语气却满是宠溺。
“我这一把年纪,留着这些身外之物也无用,不如尽数给你添作聘礼,为你的婚事撑撑门面,再留些给你妹妹当嫁妆,不然这小丫头又说我偏心了。”
陈文安见祖父心意诚挚,不忍再推拒,躬身郑重一礼。“多谢祖父疼惜。”
“这才对。”
祖孙二人又温声闲谈了几句家常,定安伯心绪起伏过后,渐渐露出疲惫倦容。
陈文安见状连忙告辞,轻步退出。
他刚出房间,候在廊下许久的陈管家便立刻躬身入内伺候。
院外廊檐下,一直静静等候的陈俊意立刻迎了上来,满脸笑意追问。
“怎么样怎么样?你祖父听闻喜事,心里定然是极为高兴的吧?”
陈文安微微思忖,祖父算是高兴的吧?
他轻轻点头,随即看向陈俊意,轻声问道:“二伯,祖母叮嘱,府中琐事皆不可打扰祖父静养,您怎么特意说这些事?”
陈俊意听出他话中的隐晦之意,却毫不在意,摆摆手笑道:“无妨无妨,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自然值得破例。”
陈文安……
这是祖父没事,若是有事又该如何。
“安安,今日二伯高兴,你陪二伯喝点。”陈俊意一脸笑意。
陈文安想了想还是没有拒绝,开口说:“那侄儿回去换身衣服,在去陪二伯小酌。”
“这就对了,等二伯让人备些下酒菜。”
陈文安回去换身衣服,又让人去和母亲说一声才过去二房。
陈文宝有些不高兴,开口说:“二伯真是的,总找哥哥干什么。”
李氏虽然心里也不舒服,不过没说出来。
“许是有正事。”
“他能有什么正事。”
“好了,不管怎么说都是长辈,注意语气。”李氏说了女儿两句。
“嬷嬷,你让人看着些时辰,晚些让人过去一趟,别让安安喝多了。”
“是,夫人,老奴过去盯着,不让二爷罐少爷酒。”
李氏微微颔首,她就是这个意思。
西郊山上,温瑾瑜独坐在房间里。
白日里还好,晚上闲暇,她的心有些雀跃,不受她这个主人控制。
“郡主,陈七公子今日托张先生去求娶,殿下没有答应也没拒绝。”
白日冷霜的话犹在耳畔,温瑾瑜嘴角微翘,全然没有往日清冷的样子。
不知道想到什么,温瑾瑜的笑容收起,眉头微蹙。
温家人这个时候来京都,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她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