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宝悄然回到芳草院，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寻到王嬷嬷跟前，压着嗓音轻问：“嬷嬷，娘亲现下如何了？”
王嬷嬷无奈轻叹，低声回禀：“夫人刚歇下，今日心绪不宁，午后一直未曾小憩，熬到这会儿才勉强睡去。”
“嬷嬷，娘亲这次……是真的生哥哥的气了吗？”陈文宝眼底带着几分忐忑不安。
王嬷嬷抬眸望向李氏卧房的方向，眼底满是怜惜，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拉着她退到隔壁偏屋，避开卧房动静，才缓缓道。
“傻小姐，夫人哪里舍得怪少爷。她哪里是生气，是心疼，心疼自家孩子事事隐忍，处处委屈自己。”
陈文宝眨了眨眼，依旧忧心追问：“那嬷嬷你说，娘亲最后会不会点头同意哥哥的想法？”
王嬷嬷长长一叹，望着小姑娘纯粹担忧的模样，眉眼尽是慈爱。
“天下没有拗得过儿女的父母。少爷心意笃定，这事早晚能成。只是夫人心里的结难解，怕是要暗自伤心许久了。”
“可这根本不是哥哥想要的。”陈文宝小声嘟囔。
“是啊。”王嬷嬷满心感慨，“少爷从小就孝顺，最不愿见的，就是夫人难过垂泪。”
陈文宝眉心蹙起，满心焦灼：“我也不想娘亲这般郁郁不乐。嬷嬷，你有没有什么两全的好法子？”
“能劝的老奴都劝遍了，道理说尽，终究无用。”王嬷嬷轻轻摇头，无可奈何。
陈文宝眼珠一转，忽然灵光一闪，提议道：“不如我带着娘亲出府散散心？现下天气尚好，还未入冬，正好出去松松心绪。”
王嬷嬷迟疑道：“夫人怕是不会出去，多半无心出游。不过小姐既想试试，便去碰碰运气也好。”
“好！我明日就试着求求娘亲！”
说话间，困意袭来，陈文宝忍不住打了个浅浅的哈欠。
“夜深了，小姐快去歇息吧。院里有老奴守着，你尽管安心睡。”
“嬷嬷最好啦。”陈文宝甜甜应着，转身回了自己的小院安歇。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陈文安如常前来给李氏请安，母子相对，李氏神色平和，一如往日，看不出半点不悦。
待请安礼毕，陈文安开口道：“母亲，儿子今日需出府一趟。”
李氏手中汤匙微微一顿，抬眸温声询问：“今日何事需要外出？”
“几位同窗兄长约我小聚用膳，儿子前去赴约。”
“既如此，早去早回，在外切莫贪晚。”李氏未有多问，从容叮嘱。
“儿子晓得。”陈文安答道。
一旁的陈文宝眼珠滴溜溜转个不停，目光在兄长与母亲之间来回流转，暗自揣度心绪。
待陈文安出门走远，她立刻凑上前，软声开口：“娘亲，我想去城郊别院逛逛。”
李氏眉心微蹙。昨日郁结于心一夜未安睡，今日头还隐隐发沉发疼，闻言不免规劝。
“前几日便叮嘱你少往外跑，府中安稳闲适，怎么总惦记着外出？”
“府里太闷啦。”
陈文宝挽着她的手臂轻轻摇晃，撒娇道。
“婉晴和瑶瑶近日都无暇陪我玩耍，我整日待在院里无趣得很。我只出去半日，旬休再补一日课业便是，不会耽搁读书的。”
“城郊别院路途遥远，颠簸劳顿，你若贪玩，在城中逛逛即可。”李氏依旧不松口。
“娘亲～你就可怜可怜女儿嘛。”
陈文宝软磨硬泡，仰着小脸讨好，“你若是不放心我独自出去，便陪着我一同前往好不好？我最听娘亲的话了，绝对乖乖安分，绝不似哥哥那般惹娘亲烦心。”
“不许这般随意置喙你哥哥。”李氏下意识轻喝一句，语气却并无半分严厉。
陈文宝俏皮吐了吐舌，双臂紧紧挽住李氏衣袖，软糯撒娇。
“我错啦，哥哥也好，娘亲最好！那就劳烦娘亲陪我出去散散心嘛。”
一旁的王嬷嬷见状，也顺势帮腔劝解。
“夫人，小姐说得也是。不如借着陪小姐出游的由头，出去走走透气，也好纾解心情。有你亲自看着，小姐也不会贪玩胡闹。”
“就是就是！娘亲若是不去，我便索性在别院多待些时辰，好好逛个够！”陈文宝故意佯装任性。
“胡闹。”李氏立刻否决。
陈文宝顺势追问：“那娘亲便陪我去，好不好？”
李氏望着女儿满眼期盼的模样，心头微动。
她何尝不知，女儿看似贪玩，实则是刻意想着法子陪自己散心、开解自己。
迟疑片刻，她终是松了口：“罢了。今日你尚有课业，速速吃完早膳去读书。我先去祖母跟前请示，明日便陪你去一趟。”
“太好了！娘亲最疼我啦！”陈文宝瞬间眉眼弯弯，险些欢喜得跳起来。
待女儿欢快离去，院内再无旁人，李氏脸上强撑的平和笑意瞬间褪去，眼底的疲惫与酸涩尽数流露出来。
静默良久，她才敛了心绪，淡淡开口：“嬷嬷你暂且歇息，我带春香去一趟慈安院。”
王嬷嬷微怔：“夫人方才不是说明日再请示老夫人吗？”
李氏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释然与无奈。
“早晚都要言说，不如早些说清，也好落得清净。”
慈安院内，朱氏看着匆匆前来的小儿媳，目光敏锐，一眼便瞧出她气色不佳，眼底青黑浓重。
“可是近来睡眠不好？瞧你气色这般憔悴。”
“劳母亲挂心，儿媳无碍，只是些许心绪不宁罢了。”李氏屈膝行礼，从容应答。
朱氏微微颔首，听闻来意，似早已洞悉，淡淡开口：“你出府要去进香？”
李氏坦然应声，“近日心绪浮躁，身体有些不适，都是泡热泉可以疏解，儿媳想去试试。宝儿不放心儿媳独自前往，执意要随我一同出去走走。”
“出去散散心也好。”朱氏并未多问缘由，温和应允。
“去吧，多带些护卫随从，一路安稳谨慎。”
“多谢母亲。”李氏恭敬谢恩，心头稍稍松了几分沉郁。
“小七出府了？”朱氏问道。
“是，有同窗探讨课业他去赴约。”
朱氏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