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领了陈文宝的吩咐，径直去了大厨房。
大厨房上下谁不知芍药手脚利落心思灵巧，做事稳妥，平日里偶尔过来搭把手，总能帮厨房省去大半麻烦。
是以她一进门，厨房里的厨子、婆子皆是笑脸相迎，半点不见生分。
“芍药今日怎么得空过来转转？”张大厨笑着打趣。
芍药眉眼温顺，笑意浅浅：“闲来无事，过来看看热闹。”
“那你可要常来，你一来，我这老头子都能轻松不少。”张大厨乐呵呵道。
大厨房众人都很喜欢她，闲谈间便没什么顾忌，闲话随口而出。
一名嘴碎的婆子压低声音愤愤道。
“说起来真是气人，那帮边关来的粗人，实在太过不是东西！好好一条温顺小狗，陪着夫人小姐解闷的，他们竟也忍心宰杀下肚！”
旁人纷纷附和，皆是替五房不平。
又有人好奇八卦：“我今早还听人乱传，说五夫人动手打了五爷？额头都破了，芍药，这是真的么？”
芍药心中透亮，府中是非最是不能乱接，当下开口稳住事情。
“五爷那是自己不慎磕碰摔倒。我家夫人温柔良善，宽和待人，岂会动手伤人？都是下人乱嚼舌根，以讹传讹罢了。”
一名受过李氏恩惠。得过赏银的帮厨立刻应声：“我就说！五夫人最是心善大方，平日里从不苛待下人，定是旁人胡乱编排！”
芍药静静立在一旁，听着众人议论，将外院晚间会给那帮亲兵备晚膳的消息默默记在心里。
她顺势应下午后过来帮忙的话，待摸清所有流程，才从容不迫离开大厨房。
待到午后，芍药果然如约前来，手里还特意带了一筐新鲜青菜。
寒冬腊月，鲜蔬最是难得。
五房靠着涮月楼日日备货，从不短缺，可大厨房供给全府，冬日物资本就拮据，见了满筐翠色青菜，众人更是欢喜，全然未曾多想。
芍药心中早已盘算周全。
她做事从不连累旁人。
今日之事，是小姐要出气，是五房要讨回公道，万万不能让大厨房一众无辜之人背锅。
真若是事发，所有罪责，她一人尽数揽下。
她心里清楚，自己最多落个责罚，夫人与七少爷必然会保她性命周全，顶多是受些小罚，绝不碍事。
入夜备夜宵之时，芍药借着帮忙端菜的由头，悄悄辨认出送往外院客房、专供那帮亲兵食用的菜品。
她谨记小姐心性，只求小惩、不害性命，并未所有菜里动手，只挑了半数菜式，悄然撒入备好的泻药粉末。
分寸拿捏得当，只为泄愤，不为伤人。
只是她万万未曾料到，这看似温和的半数药量，对上常年糙养，体魄强健的边关壮汉，依旧力道十足。
一夜之间，外院哀嚎不断。
十几个亲兵轮番腹痛水泻，折腾得彻夜未眠，人人面色惨白，腿脚发软，连带着同住外院的陈俊英，也一并中招，拉得近乎虚脱。
次日天明，外院彻底热闹起来。
昨夜动静，陈文安早已尽数知晓，却半点意外也无。
他昨夜就知道了，妹妹对此耿耿于怀，不过是下些小泻药出气泄愤，无伤性命，算不上什么大错，便也冷眼放任。
祖母已然寻他深谈，再三叮嘱他以府中大局为重，不可再激化父子矛盾，闹得全家不宁，亦郑重许诺，会尽快安排陈俊英离京返凉城。
陈文安顺势妥协，应下不再明着在府中起争端。
只是府内不闹，不代表此事就此揭过。
他心中，早已盘算好了法子。
府里风波暗涌，大房崔氏最是头疼。
如今府中内务尽数由她打理，外院客人集体出事，她身为掌家少夫人，万万不能坐视不理。
贴身心腹满脸忧愁上前。
“少夫人，外院一众亲兵集体腹痛闹肚子，这事实在蹊跷，怕是不好收场！
崔氏沉吟片刻，从容定调：“就按后厨不慎，饮食不洁处置。传令下去，大厨房上下，每人罚一月月例。”
心腹一惊：“这般定论，怕是有人不服？老夫人那边……会不会怪罪？”
“无妨。”
崔氏想的明白，淡淡开口，“罚出去的银子，自然有人补齐。”
她心里有着盘算，都说祖母最疼五叔，可五叔也不常住府里，祖母怪不怪也不是很重要。
如今顺势压下风波，既给了外院亲兵交代，又不深究背后隐情，反倒能卖七弟一个人情。
这般稳赚不亏的买卖，她自然笃定。
“就这般定。”崔氏沉声道，“速速请府医过去外院诊治，稳住人心。”
府中人人心里隐约猜到是谁暗中动手，只无人敢明说，尽数静静等着老夫人表态。
芍药更是整日提心吊胆，悬着一颗心，静静等候传唤。
另一边，外院屋内。
陈俊英捂着腹间绞痛，喝着府医熬煮的苦涩药汁，面色沉冷难看。
一夜折腾，他早已虚脱无力，心中笃定绝非饮食不洁，分明是有人暗中作祟。
府医例行安抚：“五爷放心，不过是冬日饮食杂糅、水土不服，积滞受寒，服几剂药便可缓解。”
一旁腹痛难忍的亲兵忍不住怒骂：“放屁！老子……”
话未说完，腹中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只能狼狈夹着屁股匆匆奔出，连话都没能说完。
府医本就嫌弃这满屋异味，狼狈乱象，见状懒得再多费口舌，放下药方，拂袖便退。
他现在是看护定安伯，可比这些大老粗重要的多了。
陈俊英靠在榻上，脸色青白交加，眼底又气又冷。
他不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
消息传到正院，朱氏听罢长长一叹。
府中所有人，都在静静看着她，等着她的态度，等着她如何处置这场暗流风波。
“请大夫吧，既然是饮食不节，那就让俊英他们注意些，府医盯着正院就行，让人出府请大夫。”
俞嬷嬷知道老夫人是想压下此事，心里也叹气，还真是多事之冬。
朱氏的话一传出来，大家都知道什么意思，突然感觉五爷也不是这么受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