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和稳婆过来时就看见这样的局面。
孔氏拉着陈文宝的手安抚她，陈文宝一脸紧张，不知道还以为她要生了。
“宝儿莫慌，不过是孩子心急，提前出来见见世面罢了，我身子无碍，稳得住。”
她声线平稳温和，语气笃定从容，半点没有临盆妇人的惊惧惶恐。
倒不是她性子多稳，而是陈文宝太过慌张。
下人还好，早就得了嘱咐，忙中不乱。
提着药箱的大夫，备好器具的稳婆，看着这强烈的反差场面，皆是面面相觑。
李氏听闻消息很快过来，待她赶到产房外时，只见女儿正在产房外。
陈文宝有些好奇，又有些紧张，时不时探头往屋内张望。
李氏快步走上前，抬手轻抚了一下她的肩头，压下语气中的急切，低声问道：“你就六嫂怎么样？”
陈文宝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稀里糊涂就让人撵出来。
李氏这才注意到女儿的小脸依旧泛着青白，神色惴惴，显然是方才被突如其来的生产场面惊得不轻。
她心头一紧，上前轻轻抚过她微凉的手背，温声关切。
“可是吓着了？脸色这般难看。要不要先回房歇息片刻？这里有娘守着，出不了差错。”
陈文宝摇头，她是有点惊到，好好说话的人，说生就生。
不过此时还是好奇更多，她还没见过生产。
陈文宝轻声开口问道：“娘，那你当初生我和哥哥的时候，也是像嫂子这样从容淡定的吗？”
李氏闻言微微一怔，低头看着女儿纯真的眉眼，眼底漫上一抹追忆。
她生儿女时是被冲撞了，然后早发动的。
“当年生你兄长，还算顺当，虽也疼痛难熬，总归是平安顺遂，熬一熬便过去了。可生你的时候，当真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说起旧事，李氏语气愈发怅然。
陈文宝一脸心疼，她听王嬷嬷说过，不过知道的不多。
母女两人没有继续交谈，因为院子里又来了不少人。
各房也派人过来询问，府里没有秘密。
崔氏因为有孕自己没有过来，派的是陪嫁嬷嬷过来看看。
二房陈文竹自己过来，陈文瑜想来，被张氏拘着，孩子小，这种场面还是少看，万一留下阴影不想嫁人生子可就麻烦了。
“五婶婶，七姐姐！”
李氏笑着颔首。
陈文宝一脸疑惑的问。
“小八，你怎么来了？”
“听闻六嫂临盆，我特意过来瞧瞧。”
陈文宝闻言微微点头，心里暗自想着，原来不止自己心里好奇，小八也同样惦记着这边的情形。
闭的产房之内，断断续续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夹杂着稳婆低低的指引声，隐隐约约落进众人耳中。
原本还强装镇定的陈文宝，听见屋内动静，小脸一点点发白，眼底悄然透出几分怯意。
这生孩子有点吓人。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在外院的陈文安听到消息也过来了。
陈文宝闻声回头，见是陈文安走来，顿时有些意外，脱口问道：“哥哥，你怎么也来了？”
陈文安步履从容，刚踏入院中便抬眼望向紧闭的产房，温声回道：“方才听下人说六嫂突然临盆，我便过来看看情况。”
话音落下，他目光轻轻落在妹妹脸上，一眼便看出她面色泛白，眉眼带着怯色，不由得眉头微敛。
“宝儿，你脸色怎么这般难看？可是受了惊吓？”
“我没事，就是方才听见里面的声音……觉得生孩子太吓人了。”
陈文安看着妹妹眼底未散的怯意，心中瞬间明白，宝儿这是真的被产房里的动静吓到了。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李氏，心中通透。
如今六哥陈文举远在凉城，这又是五房的事。
母亲身为嫡母，于情于理都必须守在这里坐镇，断无先行离开的道理。
思虑片刻，陈文安温声开口。
“母亲，产子本就耗时耗力，绝非一时半刻能结束的事。小八年纪尚幼，这般紧张场面看久了，伤了心神。不如让妹妹先带小八回去，等六嫂平安生产，尘埃落定，再让她们过来看望也不迟。”
李氏一听，也有些担心女儿被吓到。
偏她还走不了，让女儿离开，这孩子还好奇。
“也好，宝儿你带小八先回去。”
就这样陈文宝带着没有一点惧意的陈文竹离开了。
陈文宝与陈文竹回去半个时辰，产房内的进程愈发顺利。
孔氏平日身子调养得极好，孕期滋补得当，自身底子扎实，腹中孩儿也养得康健端正。胎位规整，虽比产期提前几日，却半点没有难产阻滞的征兆。
不过短短一个多时辰，产房内便传出一声清亮响亮的婴儿啼哭，刺破了院中长久的沉静。
“生了！是个健壮的小少爷！”
稳婆喜极的报喜声骤然响起，萦绕在整座院落之中。
悬在众人心中的大石瞬间落地，满院紧绷的气氛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融融喜气。
李氏当即利落吩咐下人，即刻往慈安院老夫人处报喜，告知府中五房喜得麟儿的好消息。
待屋内收拾妥当，李氏亲手取来备好的厚厚红封，一一递给辛苦接生的稳婆与问诊的大夫。
稳婆双手恭敬接过，指尖轻轻一触，便知晓分量不轻。
她悄悄抬眼一瞥，眼底瞬间漾开笑意，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缝。红封里垫着的根本不是寻常铜钱碎银，触手轻薄平整，分明是实打实的银票。
她早前便在坊间听闻，陈府五房素来仁厚大方，体恤下人，出手向来阔绰厚道，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稳婆脸上堆满真挚的喜色，满口吉祥好话源源不断送出。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小少爷哭声洪亮、体魄强健，日后必定福寿绵长，前程远大！六少夫人福泽深厚，母子平安，这是天大的喜事！”
李氏都笑着应下，心里想的却是又不是我儿的孩子，恭喜我干什么？
李氏这么想，目光不经意看向儿子。
也不知道安安什么时候给她生个孙子，她也想含饴弄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