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凝烟面色骤变，眼中寒芒闪烁。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刺向声音的来源。
陈靖风听到这个声音，浑身一激灵，胃里翻江倒海。
他回头看去，当看清说话之人时，一股难以抑制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柳絮！
那个下州的柳絮！
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想起了在下州秘境中被柳絮当狗使唤的屈辱回忆。
这一瞬间，他甚至想直接冲上去掐死她。
就在他准备开口时，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快步走出，挡在柳絮面前，对着岳凝烟连连拱手道歉：“岳仙子息怒！我这师妹初来乍到，口无遮拦，不懂规矩，还请仙子海涵！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双手递向岳凝烟。
此人名为常青玄，乃是九炼阁的天骄。
他在天骄大会上战力稍弱，没坚持几轮便败下阵来，但在炼丹制药的年轻一辈中却颇有名气。
他曾炼出带有丹痕的丹药，也曾成功炼制过四炼回灵丹，是年轻一辈中少有的炼丹奇才。
他一身银袍，背后绣着一个圆润的白色丹药图案，绣工精妙，那丹药仿佛散发着淡淡的辉光，衬得他整个人气度不凡。
岳凝烟没有接那木盒，声音冰冷：“常公子，管好你的师妹。否则，会有人让她再也说不了话的。”
常青玄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一定好好管教她，给仙子添麻烦了，实在抱歉。”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对这位五行神宗的圣女颇为忌惮。
柳絮却还在小声嘀咕，非要给常青玄找点难看不可：“本来就是嘛……野鸡一样。我小时候抓的野鸡就是一身彩毛，笨兮兮的也飞不高……”
加入九炼阁后，柳絮的天赋终于得到了施展的机会。
她被一位峰主级人物看中，收为亲传弟子，她在下州时炼不出丹药，并非天赋不足，而是因为没有材料。
作为下州唯一炼丹宗门的大弟子，她有很深的底子，只是下州环境恶劣，修炼困难，药物稀少，天赋一直被压制着。
而在九炼阁，她如鱼得水，没事炼炼丹，整点稀奇古怪的毒丹，拿几个外门弟子试药，日子过得十分快哉。
她的炼丹技艺突飞猛进，甚至在某些方面已经超过了入门多年的师兄师姐。然而她的性格却丝毫没有改变，口无遮拦。
“师妹！你真是欠管教了！”常青玄回头，狠狠抽了柳絮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大厅中回荡，引来周围不少目光。
陈靖风眸子一跳，内心大悦。
爽！
再来一巴掌啊！
柳絮被打翻在地，愣了一瞬，随即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师兄，你竟然打我！呜呜……我再也不跟你好了！”她捂着脸，哭得梨花带雨，满眼委屈。
她不说话时，那张脸的相貌甚至能与岳凝烟平分秋色，眉眼精致如画，肤若凝脂，唇若含丹。
唯独没有那份清冷出尘的气质。
一开口，就像个市井流氓，瞬间破坏了所有的美感。
“你……跟我来！”常青玄又气又心疼，一把抱起柳絮，快步往九炼阁的驻地走去。
他心中对这个师妹又爱又恨，爱她的天赋与纯真，恨她的口无遮拦与不识大体。
岳凝烟的脸色已经发黑。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抬头看向陈靖风。
那张原本白皙如玉的脸，此刻竟隐隐泛着铁青，看得陈靖风也一阵发怵。
“那个……楚生那房间，我也确实进不去，不过门口有传讯铃，你可以试试。我带你过去吧。”陈靖风妥协了。
“嗯。”岳凝烟点了点头。
她也记住了柳絮，很少有人能一句话就将她激怒到这种程度。那个女人，是第一个。
若有机会，定要活生生掐死这个女人。
陈靖风将岳凝烟带到养心殿前，便快步离去，不愿多待一刻。
岳凝烟按下门铃。一次，两次，三次。辞雨没有回应。
她便立在门口，静静等了起来。她知道辞雨在里面，也知道他不想见人。
但她不急，她有足够的耐心。
宴会还在继续。
陈靖风一连办了七天。
中途，古苍旻也来了一趟，与陈靖风简单认识了一下，吃吃喝喝，闲谈一番，便告辞离去。
他没有关心任何天骄的状况，也不打听辞雨的消息，只是来蹭一顿饭。
他也知道岳凝烟立在辞雨门口，但他不在乎，这事与他何干？他只需要确保自己夺魁即可。
这种小手段虽然隐晦，可谁又会想不到呢。
七天之后，宴会终于彻底结束。
陈靖风对外宣称，钱花得差不多了。至于实际上花了多少，没有人知道。
他做得足够逼真，毕竟他真的买下了天香楼，改名乘风阙。
这笔账，谁也查不清。
宴散人去，乘风阙重归宁静。
岳凝烟依旧立在养心殿外。
又过了七日。
这第九层楼阁之中，除了辞雨之外，便只剩下陈靖风与陈无双兄妹，以及那个在辞雨门前静立了好几天的岳凝烟。
钟璃已暂回天光阁居住，其余人等各忙各的，早已散去。
整层楼宇静谧无声，唯闻风过长廊的轻响。
岳凝烟的脸色已不似初时那般铁青，恢复了平日的白皙，只是那白皙之中，隐隐透着一丝执拗。
陈靖风终于按捺不住，上前问道：“岳仙子，话说你在此处等他作甚？你该好生养伤，从败者组中杀出来才是正事啊。”
岳凝烟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想当面与楚公子道个歉。”
能将她击败至此，楚生已不再是那个她印象中可随意拿捏的悟境源修了。
他是天骄，是真正能与她比肩，甚至凌驾于她之上的天骄。
陈靖风笑了笑，试图打个圆场：“我这师弟啊，我清楚得很，他心胸宽广，比赛嘛，有什么好道歉的，没事，你先回去吧，等他出来后，我替你给他道………”
话音刚落，那扇殿门突然被打开。
辞雨立于门内，衣衫整洁，一脸不爽，开口便是一句：“我心胸狭隘得很。”
陈靖风挠了挠头，发现无可反驳，“也是哈…”
这十四天。
辞雨养好了伤，恢复了灵力，每日与一九相伴，爱不释手。
他发现自己已能与剑中器灵一念沟通，心意相通，如臂使指。
他也知道岳凝烟一直在门外等着。
他只是不想见。
岳凝烟此人，利用价值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她是五行神宗首席，万人敬仰的仙子，若能握在手中，自是一大助力。
但辞雨心中清楚，同为修士，修道为重，若是与之长久，被她发现了十座灵台。岳凝烟多半也会变成下一个“姜芸”。，终究难免分道扬镳。
更何况，十座灵台的秘密，他知道已经掩盖不了多久了。
一旦这个消息放出，整个灵域都会为之震动。
为何没有十座灵台的记载？难道十座灵台，当真是不可能的么？
第一元、第二元的史书早已湮灭于岁月长河之中。
第三元的史书亦所存无几，而第三元的修炼路径便是如此，根本没有十座灵台的任何记载。
可古清茗为何就能想到？
亦或是李清茗故意做的一个局？那姜芸又算什么，算自己的垫脚石么？
想来想去，辞雨也琢磨不透。
这些事若告诉钟璃，以她的聪慧，或许能给出一个极为客观的推测。可钟璃终究是惊霄剑山的师姐罢了。
辞雨对钟璃的信任，只有七分。
钟璃虽是“姐姐系”的人物，阅历丰富，心思缜密，可她内心深处亦有一颗求道之心。
她太清楚自己需要什么、什么能要、什么不能要了。
与太聪明的人深交，很可能反被算计。故而，点到为止，便是最好的距离。
岳凝烟见门开了，微微一愣，随即欠身施礼，声音柔和了几分：“楚公子。”
“你找我？”
“是的，我想跟楚公子道歉，我不该抓你的脊骨，也不该踢你的……要害的。”她说出要害二字时，声音明显低了几分，带着窘迫。
辞雨面色平淡，略微摆了摆手：“不用了，你应该给自己道歉，因为你太弱了，没把我的脊骨拽下来，否则，输的人便是我。”
岳凝烟抬起头，目光认真地望着他：“我没有那样想，楚公子能击败我，便是胜我。若是放在生死之战中，我早已命陨。这一点，我分得清。”
“好了，你想跟我说什么？没什么事的话，就走吧。”辞雨并不想与她多谈。
岳凝烟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陈靖风，低声道：“楚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此事不便与陈公子听。”
陈靖风立刻识趣地转身，摆摆手道：“你们聊，我出去潇洒去了。”
说罢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进来吧。”辞雨转身走入房内。
岳凝烟跟着进屋，轻轻关上了门。
辞雨侧靠在软榻上，指了指一旁的座位：“坐。”
“谢楚公子。”岳凝烟在椅上坐下，姿态端庄，颇为拘谨。
辞雨：“你说吧，我听着。”
岳凝烟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措辞，而后缓缓开口：“我现在后知后觉，我好似被古苍旻算计了。”
“哦？为何这么说？”
岳凝烟咬着唇角，低声道：“我与他……暗中换了号牌。”
辞雨轻笑一声：“呵。岳凝烟，你怕谁？你为何要换号牌呢？”
岳凝烟低下头，有些懊悔：“贾亦真，非我能敌。我与他虽井水不犯河水，但他的血道源法，我十分忌惮。只需一个轻微的划伤，他就能将别人的全身血液抽干。我……我确实怕他。”
“嗯，我知道。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我被骗了。”岳凝烟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不甘，“是古苍旻一步步诱导我，告诉我对手会是贾亦真。我…心有所惧，便主动找他交换了号牌。他用一种特殊的方法，与我置换了号牌。”
“你傻？”
岳凝烟没有反驳，只是继续道：“可是你也知道，他好似先知一般。那日他与我交谈，一语便点破了我的一些……弱点。我不得不信他。”
辞雨眯起眸子，问道：“你想告诉我什么？”
岳凝烟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败在了我信了他。我觉得他能与我联手，我最后与他一战，夺的魁首，却未能与楚公子你交好，不知公子实力如此出众。”
辞雨蹙了蹙眉，嫌弃脸更重了：“你这话什么意思？过来找我发泄来了？没给我情绪价值，你上来说这些做甚？”
岳凝烟也知道同为对手，到了血肉一步，双方都心有怨气。
她继续说道：“我只是想来与楚公子道歉，并且知道他的一些信息，想必能助力公子夺魁。”
辞雨却摇了摇头，只是自信的道：“不必，我必然夺魁。”
岳凝烟微微一怔，没料到他如此笃定：“嗯？楚公子如此自信？那我也想楚公子夺魁。若是楚公子能夺魁的话，我可以与公子联………”
后面的话尚未说完，便被辞雨冷冷打断：“岳凝烟，我不需要你跟我联手。你是玄陨洲五行神宗的首席，是万人称颂的仙子。你在古苍旻与我之间周旋，我觉得你…………”
辞雨拉着长调，依旧嫌弃的看着她。
岳凝烟自动忽略了辞雨的嫌弃脸，只是疑惑的问道：“觉得…什么？楚公子”
“我觉得，你很下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