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向外飛去，一路出了五行神宗幾十里。
岳凝煙這才放慢身形，低聲說道︰“看來，鐘璃猜得不錯，仙法擁有者會輪回，仙法也終會回到他們手中。”
“哦？她竟能想到這一層？”賈亦真驚訝道。
“是啊。幾十年前，她便同我說過這猜測，只當時諸多事尚不明朗，我未曾全信。”岳凝煙說罷，輕嘆一聲，目光飄向遠處層雲。
賈亦真眼珠一轉，嘿嘿笑了兩聲︰“行吧。既然他倆又活了，那便活著吧。待我回去，便告訴司空青一聲，讓他也高興高興。”
“對了，周子怡的下落，怕是要麻煩你去找一找了。她輪回之後，不知去了何處，總不好一直這麼沒名沒姓地流落著。”岳凝煙道。
“也是。這都多少年了，險些將她忘了。”賈亦真嘆了口氣，將竹簽隨手一拋，任山風卷了去。
周子怡的本名，陳靖風當年曾無意中透露過，旁人不知，他們幾個卻是知道的。
岳凝煙道︰“這五年來，我安排人在下州各處搜尋。可周子怡出身白雲州，那里如今已成了幽州，遍地是相，連修士都難存活。我懷疑，她是否又死了。”
“待我去轉轉。”賈亦真斂了笑意，又問，“錯谷那本仙法，始終無人去取嗎？”
“何止錯谷。雲夢洲夢澤也出了一本，不渡海那邊同樣有異動傳出。眼下已有四本仙法相繼現世。”岳凝煙微微搖頭。
不渡海在化外洲之西，跨海便是雲夢洲。
雲夢洲妖族盤踞，勢力縱橫。那地方本就魚龍混雜，加上仙法出世，更是不知要生出多少腥風血雨。
賈亦真眯起眼楮，喃喃道︰“這麼多仙法，也不知最後都會落到誰手里。”他說著，忽然看向岳凝煙，唇角一勾，“話說，你還記得辭雨嗎？”
岳凝煙面色一滯，旋即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卻極是平靜︰“逆行舟，就是辭雨。”
“何出此言。”賈亦真問。
他也知道，但是並不會把這件事暴露給岳凝煙。
“若宋菱珊與許青風當真是宋靈珊與陳靖風的轉世，那輪回便已鐵證如山。既然他們都能回來，辭雨自然也能。如今那具叫逆行舟的身體，不過是他又一輪新的皮囊罷了。”岳凝煙緩緩說著。
賈亦真偏了偏頭，嘴角那點笑意愈發意味深長︰“我好奇的是，萬一哪天辭雨恢復了記憶，又要與你做那事，你當如何？”
“滾！”岳凝煙抬腳便踹，賈亦真也不躲，被這一腳踹出老遠，在半空中連翻幾個跟頭。
“滾就滾！”
他氣哼哼地朝岳凝煙揮了揮拳頭，灰溜溜地飛遠了。
岳凝煙望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作。
她早已知曉，逆行舟就是辭雨。
宋菱珊與許青風或許忘了前世，可他們確確實實又回來了。
而她的行舟，也會在某一天重新變成那個她愛過、追過、也為之生過孩子的男人。
若真有那一日，她又該如何？
曾經她狠得下心，毀去逆行舟的修為，斬了他的記憶，讓他只做她的兒子。
可如今，她卻下不去手了。
逆無涯雖強，雖能予她一切安穩，卻始終走不進她心底最深處。因為她從來沒有得到過辭雨的心，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不過這等修行之外的事情，也會隨著時間逐漸淡化吧………
岳凝煙最後望了一眼天邊，轉身回了五行神宗。
又十年匆匆。
鸞依來了一次，已突破元神境。
她听說逆行舟正閉關，且要一直閉到盛世結束，便只遠遠看了無涯峰一眼，便走了。
錯谷那本仙法，也在這十年中被人取走了。
又過十年，靈域第四元，一萬六千八百六十八年。
白雲州涌出的相，不知怎的竟穿透了落日坡的陣法，自落日坡始，向著玄隕洲蔓延開來，如潮水般一發不可收。
終于，連那些大宗門也難免受其牽連。
也正是在這一年，慕容槿被一群相擄走。等到那些相忽然之間盡數消散，她竟已得了仙法。
這件事，到底沒能影響辭雨的閉關。
無涯峰下，辭雨正閉死關，身邊置著幾口烏沉沉的棺材。
雖不吉利，卻極是管用。
只要棺中之人不隕落，便沒什麼能驚醒他，元神境的死關非同小可，稍受驚擾，輕則前功盡棄，重則走火入魔。
這也是有個神歧境父親的好處。
木峰之上，宋菱珊眨著眼楮問慕容槿︰“慕容師姐，你的仙法到底是什麼呀？”
慕容槿笑了笑︰“這……不能告訴你呀，菱珊妹妹。”
緊接著，慕容槿又像是听到了什麼，彎起眼楮，道︰“好吧好吧，那我就不問了唄。”
宋菱珊愣住。
她分明還沒來得及說話，那應是她的台詞。
慕容槿又笑了，聲音比她先一步響起︰“哇——謝謝師姐。”
“師姐你怎麼知道。”慕容槿又自己接道。
“因為這就是我的仙法。”慕容槿笑眯眯地說。
“難道是預知能力？太強了吧！”慕容槿又補了一句。
“嗯。”慕容槿點了點頭。
宋菱珊張了張嘴，從頭到尾沒插上一句話。
她的心思全被慕容槿提前說了出來。
這自然不是什麼預知。
慕容槿的仙法名為《心心相印》。
她能听見旁人心底之聲。不止如此，那仙法還有下卷，名曰《沉默》。
所謂“沉默”，便是強行讓人心中一片空白。
修士施展大術法、意級功法乃至道級功法，都需在心中默轉口訣，暗引靈脈。
若是心頭一瞬被掐滅，功法自然也就啞了火。
若對方放空心神，這法門便如擺設。
可這世間修士，哪能當真不思不想？若真有人能時刻不思不想，那倒不是修士，是個傻子，任人宰割。
心心相印，說強也強，說弱也弱。
若全開，方圓百丈內所有心聲盡入耳中，除非是那等真正斷情絕念之人。
也可只針對一人竊听，全憑她心念所向。
只是這仙法的代價，是記憶。
讀旁人一句心聲，便要耗去自己一日記憶。
于是她便養成了個習慣，偶爾去找幾個普通修士，搜一搜魂，存下數年記憶，以作備用。
而施展一次“沉默”，則要耗去一年記憶，能讓對方沉默三個呼吸。
三個呼吸，看似極短，可對修士而言，足夠死上好幾回了。
因著這門仙法，慕容槿在五行神宗的地位水漲船高。
她尚是源修，卻已被內定為準聖女。
五行神宗的聖子聖女，更多是個臉面，並非決定性的戰力。
可饒是如此，也足以讓無數弟子眼熱。
真正的首席，還得靠實打實的修為去爭。
如今這一代的首席，仍是水峰一位親傳弟子，慕容槿撐著下巴，遙遙望向無涯峰的方向。
又是十年匆匆。
辭雨閉關，已滿四十年。
靈域第四元，一萬六千八百七十八年。
驚霄劍山首席大弟子，身死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