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菱珊惊呼出声：“你，你是谁！”
辞雨缓缓回过头来，目光先是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宋菱珊果然长成了。
他又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许青风，语气极淡：“我是逆行舟。”
许青风伏在地上，声音微颤：“爸爸，我早知道你没死。当年你的教诲，于我而言，受益终身。我的性子能走到今日，全是那时磨出来的。”
辞雨不置可否，只问：“你们这是怎么了。”
宋菱珊再忍不住，哭得浑身发颤：“呜呜……圣子…圣子哥哥，这是你给我父亲的身份牌，在这里。”
宋灵珊拿出辞雨当年留在她家的身份牌。
辞雨推了回去，平静的问道：“这是怎么了？”
“呜呜，他在外面沾花惹草，不知招惹了多少女子。我，我这七十年一直伴他左右。如今他竟要为了别的女人，弃我而去！”
辞雨眉头蹙起。
刚出关便要断这等破事。
这出戏码，竟又重演了。
他们这二人，似乎总也逃不出这样的轮回。在一起，分开，然后……然后便不知是生是死，是怨是恨。
辞雨忽然厉声喝道：“青风！”
许青风浑身一抖：“爸爸！我在！”
辞雨顿时一怒：“你在外面沾的那些花，惹的那些草，一年之内，全都给我断了。若菱珊再对我哭诉，我便亲手取你性命！”
“是，孩儿不敢！”许青风将额头磕得发红。
“好了，菱珊。”辞雨转过身，抬手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他不会再乱来了。日后若他再犯，你只管来告诉我，我替你杀了他。”
宋菱珊仍旧轻声抽泣着，肩膀一抽一抽，哭得极伤心。
可她却摇头道：“由他去吧。我不爱他了。他爱做什么便做什么，想找多少女人都随他。从今往后，我与他再无瓜葛！”
许青风猛地抬头，满眼慌乱：“菱珊，我会对你好的！你别说这种话，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辞雨垂眼看向许青风。
只一眼，他便从这双眼睛里看见了某种似曾相识的东西。那是与他如出一辙的虚假。
他不喜欢！
辞雨慢慢走上前，抬手按在了许青风头顶，许青风身子一僵，随即眼神涣散，身躯抽搐几下，便软软倒了下去。
“圣子！青风他，他怎么了！”宋菱珊惊叫。
“我清除了他十五岁之后的所有记忆。”辞雨淡淡道。
“啊？”宋菱珊一时没反应过来。
“以后你看着他。”辞雨说，“他心术已偏，若没人拉一把，迟早会走上歧路。”
“好……我知道了。”宋菱珊低低应下，望着地上昏迷不醒的许青风，眼里又是恨，又是疼。
辞雨不再多留，转身离去。
八十四年。
他本该再闭十六年，凑足百年。
可就在近日，一道震动潜入了他死关之中。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他再也无法安心入定。
他缓缓睁眼，元神境后期的修为已然稳固。
再往后，圆满更难。
索性，便出关了。
一路到了乘风阙。这楼阁竟还在经营，且比当年更热闹了几分。
他径直上了第九层，刚推开门，一道淡蓝色的身影便扑了过来，撞进他怀中，两条胳膊死死环住他的腰，像要将他揉进身体里去。
鸾依仰起脸，眼眶微红，声音又软又甜：“主人～”
辞雨没应，只任她抱着。
鸾依已入元神境初期，可对辞雨而言，还是慢了。
他如今是元神境后期，单论速度，或许不必再靠这只青鸾。
“好想你啊～”鸾依声音里带着点哭腔，整个人八爪鱼般缠着他，“我感觉自己一百年都没见你了，做梦都在想。”
她今日穿得极是撩人。
一身白色性感衣裙，露着半截细腰与一双长腿，外头只搭了件淡蓝色半透明的羽纱，像雾里看花，愈遮愈勾人。
辞雨伸手捏了捏她的腰，手感依旧。
八十四年枯燥光阴，确实难熬。
修士这日子，若真让他熬上几千岁，再用一两千岁去闭死关，他觉得自己迟早会疯。
辞雨抱着她，将她托了起来。
鸾依也极配合地缠上他的腰，低低“唔”了一声，便主动凑上来索吻。
辞雨没躲，吻得投入。
可意外又来了。
她太快了。
不过五个呼吸，辞雨便不得不一把按住她的腰，咬着牙道：“等下，停……”
“怎么了？是太快了吗？还是你又要这么快结束？”
鸾依眨着眼睛，一脸天真，偏偏那双狐眼里全是撩人的火。
“你！闭嘴！等等，等下。”辞雨脸色发黑。
他绝不允许自己五个呼吸就缴械这种事发生。
必须把时间线拉长。
鸾依的速度，已比当年更加恐怖。
一瞬便是几百下，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
别说他一个元神境后期，便是神歧境来了，怕也撑不过几息。
辞雨心里无奈，却又拿她毫无办法。
这一闹，便闹到了夜里。
鸾依软软靠在他怀中，小猫般眯着眼。
辞雨这才问道：“我闭关这些年，外面都出了什么事。”
鸾依一听这个，立刻来了精神，将惊霄剑山如何宣战、各大宗门如何混战、天骄大会谁夺了魁首，一桩桩一件件，她讲得很详细。
“哦？惊霄剑山换宗主了？”辞雨挑眉。
“换啦。”鸾依道，“就是那个凌锋圣者。他一上任就宣战，凶得很。不过我们青鸾一族也跟惊霄剑山联手了，杀了不少修士，抢了好些东西，嘿嘿。”
“你没受伤吧。”辞雨伸手拍了拍她的小屁股。
“有啊。”鸾依立刻瘪了嘴，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又开始抱怨了起来，“我差点死在一个女人手里。她好厉害，是我们五行神宗的。”
“谁？”
“慕容槿！你不知道吗？她现在可是圣女了。”鸾依说着，又往辞雨怀里钻了钻，语带幽怨，“她的仙法可古怪了，我差点就没能跑掉。主人，你帮我报仇好不好？”
“她不知你是我的人？”辞雨问。
“我没敢说。”鸾依低声道，“如今战事这么乱，我若报了你的名字，怕给你惹麻烦，当初岳凝烟可是想杀我呢。”
“好吧，我会想办法杀了她，取了她的仙法给你。”辞雨抚着她的长发。
鸾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又叽叽喳喳地讲起别的。
忽然，她话音一顿，像想起了什么，小声道：“主人，那个总跟我抢吃的的小贱人，死了。”
辞雨漫不经心道：“谁？跟你抢东西，死了便死了。”
鸾依叹道：“钟璃呀。她死了。”
辞雨的手倏地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缓缓低头，看向鸾依：“你说什么。”
鸾依似是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但仍老老实实道：“钟璃死了呀，你一直在闭关，所以可能不知。听说她是在闭关时突然元神俱灭的，死得极快，根本没法救。唉，她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就突然死了呢？虽然她总跟我抢吃的，可她还挺有意思的。”
“她……死了？”
“真的。”鸾依点头，眼神干净，“我不骗你。”
辞雨盯着她看了片刻，终是慢慢靠回床头，目光有些发直。
聪明反被聪明误。
钟璃。
那女人，到底还是死在了自己的聪明与执念上。
他早说过，后头的不能练，练了会死。她非要试。
就不该把完整的《魂牵梦萦》留给她。
没有山印，没有仙法印记，强行去窥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只会被反噬。
辞雨以为她能明白这个道理。他以为她比谁都该明白这个道理。
可她还是死了。
咎由自取。
辞雨闭上眼，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是他此刻唯一一个不想让她死的人。
到头来，她竟比谁死得都突然。
他得去惊霄剑山看一眼。
辞雨带着鸾依出了乘风阙，直往惊霄剑山而去。
鸾依的速度已快到令人心惊，便是元神境后期全速飞行，在不用身法的情况下，也追不上她。
这还只是她未动血脉之力的速度。
到了山门前，守门的弟子见了二人，脸色极差。
如今惊霄剑山与五行神宗已是敌对，能放他们靠近山门，已是碍于辞雨那身展露无遗的元神境后期气息与他的身份。
“无论你是五行神宗的谁，惊霄剑山都不欢迎！再在此地纠缠，休怪我等出手镇压！”一个弟子硬着头皮喝道。
声音虽大，腿却已经在抖。
辞雨眼皮都没抬一下，抬脚便将他踹飞了出去。
那弟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没影了。
下一刻，数道身影从山门内飞掠而出，主事长老、巡山护法、各峰执事，齐齐立在门前。
还有一位元神境后期的长老走了出来，面色阴沉。
众弟子列阵后方，严阵以待。
“我乃逆无涯之子，五行神宗圣子逆行舟，我要见你们宗主。”辞雨将元神境后期的气息尽数放开。
那长老脸色变了又变，终是抬手止住了身后众人，沉声道：“等着。”
说罢，转身入了山门。
不多时，一位元神境修士冷着脸飞出，只吐出两个字：“请进。”
辞雨也不客气，带着鸾依大步而入。
一路上，两旁弟子皆以长剑相迎，如临大敌。
一行人被引至主峰大殿。
入了殿中，只见主位之前立着一个中年男子。
那人双鬓微霜，脊背挺直，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极深的阴郁，他负手而立，目光如刀，直直落在辞雨身上。
“你就是那孽畜之子？”凌锋开口，声音极寒。
他口中那“孽畜”，说的自然是岳凝烟。
辞雨没有动怒，也没有反驳。他只是仰起头，长久地地望向凌锋。
他看了很久，然后，才轻声开口：“师尊，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