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姑娘，能否进屋一叙？”辞雨立在门前问了一句。
“请。”云霓裳侧身让开。
辞雨入内。
她也不问来意，只将门又轻轻合上了。
那门外的禁制对辞雨来说，倒像是没有，许是这阵法本就只防外出，不防外人。
辞雨迈步入内，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
云霓裳立在对面，也不坐，只睁着一双水雾般的眼，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更多的是格外好奇。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云霓裳开口，声音软软的，很柔和。，“我被我娘软禁了。她非逼着我闭关修行，我不愿，就一直这么耗着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倒是没有多少怨气。
辞雨没有接话，只静静地看她，那目光让人生出一种从里到外都被看透的错觉。
云霓裳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蹙了蹙眉，到底还是转身去桌边斟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递到辞雨面前。
辞雨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茶味清浅，带着点极淡的花香，像她这个人。
他放下杯盏，这才慢慢开口：“你有加入望仙苑的资格。”
“啊？”云霓裳一下子愣住了。
她立在那里，嘴巴微张，半晌说不出第二个字，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入仙苑，便可得仙果，一步登天。”辞雨淡淡说道，可就在这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元神境圆满的磅礴气息自他体内无声地铺展开去。
那威压不凶，但让人喘不过气来。
云霓裳只觉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退了数步。
她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当真还是当年那个逆行舟吗？九十年了。
初见时，他不过是个刚被废去修为的凡人。
而如今，他竟已是元神境圆满！这中间的差距，已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她自己呢？这九十年，日夜不辍，也不过堪堪摸到蕴神之境的门槛。
两相对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你……你究竟是怎么修行的！怎么会这么快！”云霓裳终于忍不住问了起来，“我记得初见你时，你分明……分明只是个凡人！”
“望仙苑。”辞雨只淡淡吐出三个字。
“这……这是真的？望仙苑当真是仙人遗泽？真的能让人修为精进到这种地步？”云霓裳追问。
“如你所见。”辞雨道。
“可是……我记得你出关时，还只是元神境后期。如今却已是圆满……望仙苑现世不过四年，也就是说……”她自己接了下去，越说越觉得不可思议。
辞雨没有否认，只顺着她的话头道：“从凡人，到元神境后期，这中间自有望仙苑的修士暗中相助。我这一身修为，说到底，是仙人之恩。”
“竟是……这样。”云霓裳喃喃。
她原本还有的那点怀疑，此刻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除了仙人，谁还能做到这一步？
“嗯。”辞雨点了点头。
“我真的……有这个资格？”云霓裳问得很小心。
“你有。”
“为什么？我为什么会有？”云霓裳不明白。
她自认天资尚可，可这世上有天资的人太多了。
她凭什么？
“你进去之后，自然就知道了。”辞雨说。
“那我……还能出来吗？”她又问。
“我这不是出来了吗？”辞雨轻轻笑了一下，倒也不回避，“我来寻你，并非只为你一人，还有洛星辰。他同样是我等要引入望仙苑的人，只是我如今与他联系不上，所以，才想着请云姑娘出面。”
云霓裳眸光微动，她轻声道：“我被母亲软禁在这里。她说，我若是不突破，就不放我出去。我如今，哪里也去不了。”
辞雨眯了眯眸子：“你的意思是，只要出去了，你便能见到洛星辰？”
“是。”云霓裳点头，“我认识他时，他不过是洛家一个无名小卒。我陪他从微末中走过来，我二人的情分，旁人比不了。只是他如今被扶摇天墉看得极紧。可若我去，那边的人都认得我，也知我与他的关系，不会拦我。”
“那便好。”
“可是，望仙苑出世之后，扶摇天墉怕不会轻易让他离开。”云霓裳小声道，眼里掠过一丝忧色。
“你先替我们传讯。”辞雨说，“你与洛星辰，若都能入望仙苑，便是一对神仙眷侣，同修同道，同登仙路。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好？”
“真的……可以吗？”云霓裳抬起头，眼底忽然亮了起来。
辞雨看着她，语气难得地认真：“实力，决定一切，云姑娘，你若如今还只想着儿女情长，不思进取，你与洛星辰的路，都不会太长。你若真想与他长久，就该先让自己强起来。”
云霓裳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了。你若能帮我出去，扶摇天墉那边，我去。我隔三差五便去寻星辰，旁人不会起疑。”
“那便这么定了。”辞雨站起身来，“你只消去告诉你母亲，就说你改主意了，要随我远行，说你不喜欢洛星辰了，改而中意我。”
“我……知道了。”云霓裳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是说辞，可当着辞雨的面应下，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自在。
辞雨不再多留，起身出了云霓裳的寝殿，便又去见云月栖。
云月栖正在主殿中煮茶，见他进来，也不惊不乍，只懒懒抬了下眼皮。
辞雨便道：“云宫主，霓裳她想好了。或许是我还有几分魅力，她已对我有意了。”
云月栖这下倒是真有些意外了：“哦？这么快便好了？”
“正是。”
云月栖微微眯起眸子，似笑非笑：“圣子，你们该不会是合起伙来，演一出戏给我看吧？”
辞雨笑得坦然：“怎会，以我的身份与实力，想得云姑娘几分青眼，想来还不算难事。”
“也是。”云月栖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你既说服得了她，那也是你的本事。我这就放她。只是她修为低微，还得劳烦圣子好好调教，好让她早日踏过元神境那道坎。”
“这个自然。”辞雨应下。
云月栖却忽然从主位上走了下来，步履款款，行至辞雨面前，笑吟吟道：“逆圣子，你觉着姐姐如何？”
辞雨望着她，笑得温和：“风华绝代，美不胜收。”
“那既然收了霓裳，却冷落姐姐，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了？”云月栖挑眉，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哈哈哈。”辞雨笑出了声，“我怎会冷落姐姐。”
“那这两日，月华宫主未归，圣子在此闲着也是闲着。”云月栖道，“不如陪陪姐姐。姐姐手里有件宝物，对你或许也有用处。”
“陪姐姐，何须要什么宝物。”辞雨上前一步，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云月栖也不躲，反倒往他怀里靠了靠，腰肢软得惊人。
“那不要宝物，你又要什么？”她仰起脸，似笑非笑。
辞雨低下头，在她耳畔轻声道：“我只要姐姐全情投入，及时行乐，与我开心交流。”
“呵呵呵～～”云月栖掩嘴轻笑，伸手指了指殿后长廊，“去那边吧。”
辞雨便将她打横抱起，穿过回廊，转入内室。
云月栖看着已不年轻，可到底是八百载修为养出来的身子，肤如凝脂，骨肉匀停，一举一动都透着熟透的风情。
辞雨不是没见过美人，可像云月栖这般知进知退的，确实叫他省去许多力气。
一个眼神，她便知道你要什么，知道该怎么做。
辞雨也乐得顺水推舟，索性放开了去。
“能做一回圣子的女人，倒也新鲜。”云月栖伏在他身上，笑得极是惬意。
“就一次吗？”
“姐姐老了，根基都在此处，哪能跟你四处奔走。”云月栖道，“更别说成婚嫁娶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出几分感慨，“不过有生之年，能尝尝你这等妖孽的味道，也不亏了。我现在都想追随你了，现在的小修士们，哪里知道跟了你的好处，她们总以为盛世之下，修行便该顺风顺水。”
她一边说着，一边坐在辞雨身上，手撑着他胸口，俯下身来吻他。
辞雨环住她的腰，低声道：“姐姐倒是开明。不过姐姐这驭人之术，我也喜欢得紧。”
“怎么？”云月栖抬起头，媚眼如丝，“你还怕姐姐服侍不好你不成？你只消躺着，其余的交给我。”
“想来姐姐当年，也是名动玄陨洲的美人。”
“我百岁那年，也曾在玄陨洲仙子之列。”云月栖道，“那时节，玄陨洲能被称一声仙子的，也不过五人而已。”
“仙子姐姐，果然通透。”辞雨道。
“你不通，我也不透，弟弟。”云月栖笑了一声。
一日光阴，便在这座云拢宫深处缓缓淌了过去。
“你是喜欢八百岁的仙子姐姐，还是喜欢八十岁的仙子妹妹？”云月栖伏在他胸口，指尖绕着他散落的发丝。
辞雨道：“我现在只喜欢八百岁的姐姐。那八十岁的妹妹，不如姐姐一根头发。”
这次他说的是大实话。
欸～他就真的挺喜欢云月栖这种的。
温柔、知性、懂事、有实力，还会玩。
年轻姑娘是好，可总少了点阅历与分寸，只配做他的棋子罢了。
云月栖咯咯笑起来。
第三日，二人缠绵方歇。
云月栖仍有些意犹未尽，可算了算时辰，也知差不多了。
她趴在辞雨胸口，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薄如蝉翼的长裙，乍一看，竟似半透明一般。
“这怎么是裙子？姐姐，我可是男子。”辞雨道。
“没办法，手边只剩这个了。”云月栖说，“此物名为云拢蝉翼衫，穿上之后可隐身，非神歧境修士不能察觉。你收下，日后总有用的。”
“我是来陪姐姐的，又不是来讨东西的。”
“嘴倒甜。”云月栖将裙子塞进他手里，“快收着。若是不收，那姐姐便把你锁在这云拢宫中，日日夜夜索取，叫你下不得这床。”
辞雨笑了笑：“姐姐，你要这么说，那我不收了。”
“哦吼？你想被姐姐囚禁啊？”云月栖笑得阴测测的，“那你可要想好了，我不单囚你，还要封了你灵力，让你动弹不得。到那时，莫说你是元神境圆满，便是神歧境来了，也撑不了几日。”
“那……我还是收下吧。”辞雨作出一副后怕模样，将那云拢蝉翼衫收了起来。
这东西确实不错，虽是女修样式，可材质极佳，隐身？
怎么个隐身？
辞雨用我见万物看了一眼，嗯？这材质！
不亏。
云月栖舔着嘴唇，意犹未尽，更不觉得亏。
当日下午，辞雨便入了清玄殿。
那殿内极是古老，早已失了当年的光鲜。
殿中无数金色文字悬浮，如一尾尾游鱼，在幽暗中静静徜徉。
辞雨以“我见万物”扫了一眼，发现这殿深处确实藏着一件宝物，能聚集前人对道的感悟。
他只在殿中待了一个多时辰便出来了。
这里留下的，是旁人的道，不是他的。取来无益，不如不要。
清玄殿，点不醒他。
此后，辞雨便带着云霓裳，离开了清玄道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