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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雕- 第834章 北冥神功-武俠修真-17模板網
第834章 北冥神功
    達摩洞內昏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青苔和腐葉的霉味。

    本參癱坐在冰冷的石地上,大口喘著粗氣。他那只手上的幾片指甲都翻了起來,暗紅的血順著指尖滴落,滲進青石板的縫隙。

    他卻渾然不覺,只死死盯著手里的油布包。

    油布包已經很舊了,邊角磨得起了毛。這是他三十年前親手裹好,藏進石床下那塊松動岩石後面的。

    那時,他還是個剛剛出任戒律院首座的年輕和尚,心氣高得很。

    本參哆嗦著手,將油布一層層解開。他重傷未愈,又沒了內力護體,雙手抖得厲害,光是解開一個死結便費了半天工夫。

    油布落在地上,露出一本泛黃的絹冊。

    封面上寫著四個大字——北冥神功。

    本參望著這四個字,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水,一同淌進下巴的胡茬里。他笑了起來,笑聲悶在喉嚨深處,  作響,听得人心里發寒。

    他靠在長滿青苔的石壁上,腦海中浮現出三十年前在藏經閣頂層發現這本秘籍的情景。

    那是藏經閣頂層一處積滿灰塵的牆洞。他從里面翻出一個腐朽的木盒,盒中放著兩樣東西︰一本六脈神劍殘譜,另一本便是這北冥神功。

    盒蓋上刻著幾行字,是大理段氏的老祖宗段譽親手留下的。

    本參至今還記得那幾行字的意思。

    六脈神劍極耗內力,後世子孫若無絕頂悟性,切不可輕易修煉。老老實實修習一陽指,循序漸進,同樣能夠保家衛國。若強練六脈神劍,輕則經脈寸斷,重則走火入魔。

    本參當年看完這番話,心里直罵娘。

    外人都以為,大理段氏的六脈神劍是天下無敵的神功。可天龍寺歷代高僧心里都清楚,那東西根本不是尋常人能練的。

    一陽指是一切的根基。只有將一陽指練至四品境界,丹田中的內力才勉強支撐得住六脈神劍的消耗。

    可想將一陽指練到四品,難如登天。

    段譽當年憑什麼能把六脈神劍當成尋常兵器隨意施展?

    在本參看來,根本不是因為段譽的悟性有多高,而是因為他機緣巧合練成了北冥神功。他行走江湖,吸取了無數絕頂高手的內力,硬生生積下了一身浩瀚功力。有如此雄厚的內力支撐,自然可以隨意施展六脈神劍。

    段譽晚年封存北冥神功,說是擔心後世子孫心術不正,仗著這門功夫吸取他人內力,引得天下名門正派群起攻之。

    本參對這位老祖宗一直心懷怨氣。

    祖宗自己吸足了內力,憑此威震天下,臨老卻把飯碗砸了,逼得後人去死啃一陽指這塊硬骨頭。

    一陽指再厲害,難道真能天下無敵?

    本參當年拿到這兩本秘籍,高興得一連幾宿沒合眼。他想練北冥神功,重走段譽當年的路,替天龍寺和段家重振聲威。

    可當他翻開絹冊第一頁時,整個人便愣住了。

    上面明明白白寫著一句口訣︰

    欲練神功,先化其功。

    這句話如同一盆冷水,將他從頭澆到腳。

    想練北冥神功,必須先廢去原有內力,清空丹田,逆轉經脈。

    本參那時猶豫了。

    他的一陽指已經練到四品境界,在天龍寺中也算數一數二的高手。讓他舍棄幾十年的苦功,去練一門不知能否成功的邪門武功,他實在舍不得。

    人手里一旦有了東西,就會害怕失去。

    最終,他退縮了。

    他將北冥神功藏進達摩洞石床下的岩石後面,轉而選擇了那本少商劍殘譜。他以為,憑自己四品一陽指的根基,哪怕只練成一劍,也足以在江湖上橫行。

    結果呢?

    本參低下頭,看著自己干癟的小腹。

    就在今天早上,觀音井外的街面上,他被那個姓葉的年輕人逼入絕境。那小子年紀輕輕,掌力卻剛猛得驚人。他引以為傲的一陽指,竟連對方的衣角都沒踫到。

    後來,一燈師兄出面了。

    只輕輕一指,便點中了他的氣海穴。

    幾十年積攢下來的功力,就這樣泄了個干淨。如今的他連普通莊稼漢都不如,隨便來個半大孩子,都能將他打倒。

    “一燈師兄啊,一燈師兄。”

    本參撫摸著絹冊上粗糙的字跡,聲音沙啞低沉。

    “你以為廢了我,是在替天行道。可你沒想到,這反倒幫了我一個大忙。”

    他再也不用舍不得了。

    如今的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廢人,丹田中連一絲真氣都沒有,正好符合“先化其功”的要求。

    本參借著通風口透下的一線微光,翻開絹冊。

    絹冊上畫滿了密密麻麻的人形圖,每一幅圖上都標注著穴位與經脈的運行方向,旁邊還寫著細小的蠅頭小楷。

    修煉北冥神功共分兩步。

    第一步,重塑氣海。

    常人的氣海循正向運轉,修煉北冥神功卻要反其道而行,將氣海逆轉,使丹田化作一處可以容納無盡內力的深淵。

    第二步,才是吸取他人的內力。

    本參讀得十分吃力。他傷勢嚴重,年紀又大,眼力早已不如從前。看不了多久,雙眼便酸澀流淚,只能停下來靠著石壁喘息。

    練功從來沒有速成之法。

    絹冊上寫得明明白白,破而後立,重塑氣海至少需要三個月。

    這三個月里,他必須承受經脈重組的劇痛。斷裂的經脈不但要重新續接,還要按照相反的方向生長。期間稍有差池,或者因劇痛昏厥,導致氣息走岔,便只有死路一條。

    本參遲疑了。

    他放下絹冊,抬頭望著漆黑的洞頂。

    自己年紀已經不小了,筋骨遠不如年輕時強健,今天經脈又遭重創。若是扛不住重塑氣海的痛苦,他便會經脈盡毀,爛死在這個連耗子都不願光顧的黑洞里。

    練,還是不練?

    若是不練,他就只能被關在達摩洞中,吃一輩子殘羹冷炙,終日對著冰冷的石壁念經,听著洞外的風聲等死。

    外面那個姓葉的小子,會繼續摟著漂亮女人逍遙快活。

    高泰祥那條老狗,會繼續騎在段家人頭上作威作福。

    一燈師兄,也會繼續做他受人敬仰的活菩薩。

    本參咬緊牙關,腮側的肌肉劇烈抽動了幾下。

    不。

    他不甘心。

    即便疼死在這張石床上,也好過做一輩子沒用的廢人。

    他已經受夠那些窩囊氣了。

    本參深吸一口氣,艱難地盤腿坐起。

    他渾身提不起半點力氣,連抬起手臂都十分費勁,卻還是依照絹冊上的姿勢,將雙手交疊在小腹前。

    他閉上眼楮,將意念沉入丹田,試著牽動氣海穴。

    意念才動,一陣鑽心的劇痛便從氣海穴中炸開,沿著經脈直沖頭頂。

    本參悶哼一聲,整個人從石床上翻落,重重撞在青石板上。額頭頓時磕破了一大片,鮮血流進眼中,眼前變得一片模糊。

    他蜷伏在地上,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經脈中仿佛有一把鈍刀,正沿著血肉反復割鋸,疼得他幾乎昏死過去。

    本參趴在地上喘息了許久,才勉強緩過一口氣。

    “不能急。”

    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低聲自語。

    “絹冊上寫了,強行逆轉經脈,必死無疑。得一點一點來。今天轉動一絲,明天便轉動兩絲。水滴石穿,總能熬過去。”

    他費力地爬回石床,重新坐直身體。

    本參在心中暗暗盤算。

    只要熬過這三個月,等氣海重塑完成,他便有了一口能夠容納內力的空缸。

    缸有了,接下來就得找水將它灌滿。

    水從哪里來?

    達摩洞外晝夜都有戒律院的武僧輪值看守,還有每日按時前來送飯的小和尚。天龍寺上下數百名僧人,幾乎個個都有武功根基。

    在本參眼中,這些人都是現成的養料。

    等他將那些武僧的內力一一吸干,恢復先天境界的修為,這扇破鐵門便再也困不住他。

    本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等他逃出天龍寺,第一個要找的,便是那個姓葉的年輕人。

    那小子體內的內力古怪得很,時而剛猛,時而陰柔。若能將他一身功力盡數吸來,自己的北冥神功必能更上一層樓。

    還有黃蓉。

    她身為丐幫幫主,一身內力自然也不會弱。

    到了那時,不論是高泰祥還是段祥興,都得看他的臉色行事。大理城的皇位由誰來坐,也得由他本參說了算。

    一燈師兄的一陽指再厲害,難道還能擋得住一個吸盡天下高手內力的他?

    洞外天色漸暗,達摩洞里徹底沒了光亮。

    本參靠在石壁上,閉目養神。

    不多時,鐵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鞋底擦過石板,發出細碎的聲響。

    當啷。

    鐵門最下方那個一尺見方的送飯口被推開。一只手伸了進來,將一只粗糙的木碗推到洞內。

    碗里放著兩個早已冷透的黑面饅頭,還有一小撮干巴巴的咸菜。

    “本參師叔,用齋了。”

    門外傳來一個年輕和尚的聲音。隔著厚重的鐵門,那聲音顯得有些沉悶。

    本參睜開眼楮,目光落在那只尚未來得及收回的手上。

    那是一只年輕人的手,手腕粗壯結實,手背青筋凸起,一看便知練過武。經脈中的內力雖然淺薄,卻正值旺盛,充滿生機。

    本參一言不發。

    他藏在黑暗中,像一頭饑餓已久的老狼,死死盯著那只手,喉結緩緩滾動了一下。

    他在心中默默數著日子。

    等著吧。

    再過三個月,這滿寺的和尚,都會變成助他重回巔峰的養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