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知青坐在一起谈论曲荷兄妹。
王芳和杨丽娜都说起了曲荷的手，看一个人的出身，是常看干活的劳苦大众，还是养尊处优之人，只看手。
曲荷和曲俊恒的手，简直让人没眼看。
他们的手掌都不用摸，看都能看出手掌粗糙布满老茧，指甲上面都是竖条，手指关节也很粗大。
就是他们果园的这些工人，都是本省农村的，基本上找不出哪个人像曲俊恒的那双手。
所以，这几个人都很看轻曲荷兄妹。
但沈立波却说：“我看他们不像缺钱的样子啊，来的时候带着馅饼、麻花等，到了这里，他们吃的也不差。”
冯晋笑了：“他们父母说，这兄妹走的时候，他们当父母的给兄妹两带了几千元钱呢。”
说着对几个人挑挑眉。
一帮人有诧异的，有皱眉的。
“怎么会？那样偏心的人会给他们那么多钱？
如果说几百元还可信、、、”
两边人都在说话，一天就过去了。
他们的日子走向正轨，每天早晨七点半开始上班，晚上五点下班，中午一个小时休息时间。
不过，果园不忙的时候，每周都有一天休息时间。
他们的活虽然不算累，但也闲不着。
兄妹两人的日子悠闲平凡，但北面老家和大北面的三兄妹，可就苦了。
曲父曲母的工作现在都是又脏又累的，每天回家，这回可真的是累的不能做家务了。
但家里只有一个八岁的小儿子，他们不会让小儿子像曲荷、曲俊恒一样做家务，两人每天回来都拖着腿走，然后回家还要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
三个人的饭菜和衣服，就让曲母天天累得想骂人。
好不容易到了周日，可家里秋菜要买，并整理出来，还要买过冬的煤，也要一点点地背回自己仓房。
他们院子送煤的大车是进不来的，都是把煤卸在院门口，他们家在最里面，三吨煤，曲父曲母两人还倒腾了一天。
干活的时候，俩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这十几年，一样的煤、木绊子、柴火，每个月去粮店买粮，可都是曲荷和曲俊恒的。
曲俊恒抬木头去以后，就是曲荷自己。
一个小丫头，这么多煤，一点点往回扛、、、
曲母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后悔，她现在没时间后悔。
因为，他们家老二和双胞胎姐妹，都不承认拿了钱。
非但如此，他们还说，曲父给的那一百多元钱，到了农村后就发现都没了。
三个人还怀疑是曲父曲母给拿走了。
总之，五口人就这样相互怀疑，但没有一个人认为，那些钱是被外来的小偷给偷走了。
曲父曲母生气，对于三个孩子的要钱请求不理不睬。
而三兄妹在农村，也体会到了什么叫冷，什么叫累，什么叫无情绝情。
总之，曲家的日子，难熬。
但这对父母都没想到的是，他们眼里从来没注意的老儿子曲俊毅，从家里近期的变故中，小兽般的直觉让他明白，只有钱靠得住。
从此，他就不动声色地开始要钱攒钱。
至于他们家的老大曲俊生，从去了机关工作、且娶了领导的女儿后，这个儿子就等于不是他们家的了。
除了年节，会提前回来一次送点礼物外，其他时候从来都不回来。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一年时间过去了。
曲荷他们的果园里，气氛紧张起来。
原来，上面又有了文件指示，要把他们这里的几百知青，只留下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都分配到周边农村，去下乡务农。
他们果园，除了他们九人以外，后来又来了两批知青，现在这里除了本省知青外，像曲荷他们这样的外地知青一共有五十人。
如果按照比例，这五十人要分出三十多人去农村。
谁愿意去？
这南方的天气去种地，又热又累，还没有工资，至于工分，就算这边的工分高于北边，每个工分也就五六分钱。
就算最高的六分钱，每天又是满工分，也不过就是一天六角钱，一个月十八元。
可这里的人，很少有挣满十公分的，更何况还是一个月连续不断地干活呢。
所以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没一个人愿意被分流到农村去。
他们外来的知青相对比较抱团，但里面又分好几个小团体，比如曲荷他们九人，就是一个小团体。
但在这样的利益面前，一向和谐的知青们，开始互相警惕起来。
消息一传出来，曲荷和曲俊恒和那七个人的和谐关系立刻土崩瓦解。
那七个人经常凑到一起嘀嘀咕咕，显然，每天这一批里，如果要分流下去，那曲荷兄妹不用说，肯定要下去的。
这天，兄妹两人照样饭后散步，看着三哥比自己高了半个头，曲荷很欣慰。
自己现在一米六二，而三哥，居然长到了一米七四。
哪怕不再长了，这个身高也可以了。
“大妹，他们那些人都在偷着商量呢，我偷听了一两句，他们是咱们北边来的这五十人里，要被分流出去三十五人，说是听到上面书记场长们研究决定的。”
曲荷皱眉，哪是分走三十五人啊，她通过偷听，这次他们果园，只留七十五人，剩下的将近四百人都会分流到各农村去种地。
而留下的这七十五人，其中烈士子女、本县一定级别的干部直系子女、得过个人先进个人、铁娘子标兵的人、农场干部直系子女、部分农场老职工直系子女、、、
这些人加起来就六十多人。
在书记、场长每人手里各一个机动名额，就剩下十个名额会给这些知青们。
十个名额，四百人！
曲荷第二天一早，把自己和三哥的体检报告拿上，有在老家一样的，也有在随县本地的。
而且，本地的体检报告有三份，都是曲荷为了领取病号补助，每半年去体检一次。
两人的病理诊断，从头到尾，没有多少变化。
他们的身体状况，的确不适合超强度的劳动。
曲荷说：“书记，您看，我们兄妹的身体实在做不了种地的活。
我们之所以经常去体检，就是希望身体养好了后，增加劳动强度，好好地为建设果园而奋斗。
您也看到了，我们的身体在好转，可还没有恢复。
我们现在就是想去农场，也做不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