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墨兰看出来了，这一屋子人的高兴都被割裂成了两半，除了盛纮。
不过，盛墨兰这个人，某些事就是不想自己一个人明白，周围人都是糊涂鬼。
所以，盛长枫这里，盛墨兰照样对他分析利弊，然后明示他不动声色地察言观色，看看对于他高中，府里众人的反应。
而盛纮呢，盛墨兰在去寿安堂的路上，就低声对盛纮说：“爹！
您一会在寿安堂最好悠着点，别夸三哥。
您只夸二哥就是了。
对于三哥，您对外的说法，就是他侥幸中第。
这个外，不仅仅是指府外，还指府内。”
盛墨兰说着话的时候，挨着走的盛长枫就在旁边听着。
“为什么？这是家里！”盛纮不解地强调。
“爹，这只是嫡子盛长柏的家，不是庶子盛长枫的家。
您别不信，我说的不是只指大娘子，她肯定不高兴。
我指的是老太太和盛明兰。
不信爹爹，您一会提到盛长枫的时候，用您的慧眼好好地、仔细地观察观察老太太和盛明兰的脸部表情和眼底神色吧。”
盛纮死盯了盛墨兰一眼，心里不喜。
好好的喜庆的情绪，被这个女人给破坏了。
盛纮甩着长袖子撅的撅的地往前走。
“三哥，你一会只观察老太太和盛明兰，还有盛长柏他们三人的表情就行。
你往后出仕，察言观色，就是基本功。”
盛墨兰说：“你信不信，如果你的名次在二哥前面，不说那些人，就是爹爹都不会高兴。
我在你考前没有对你说，就怕你心里有负担。”
盛长枫叹气：“四妹妹，我心里有数。
开始还不信，刚才在书房，我就发现二哥他在爹爹夸我的时候，他的表情很是琢磨不透。
但当时他垂下了眼睑，所以我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盛墨兰叹气：“这些天我让你看书，你可看了？”
“看了，我知道轻重厉害，我肯定会好好考。
不过、、、，我去应考的可能性不大。”
“什么意思？”
“要有两个大臣推荐，我觉得，这样的机会，爹爹不会推荐我，前面还有二哥呢。”
盛墨兰听了，到底叹息了一声，她点点头：“没事，不推荐就不推荐，等找个合适的地方外放吧。”
她想到了，曾经的盛长柏在考中进士后，并没有立刻出京。
在 京城待了好几年才放外任的。
盛纮怎么可能允许盛长枫抢占盛长柏的路子呢，这个计划行不通了。
这种事，自己亲爹要是不支持，就行不通。
说着话，两人已经到了寿安堂。
她和盛长枫对着盛老太太方向行了一礼后，就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想起位置，她看了看左右两边的盛如兰和盛明兰。
这一次，盛明兰再想记在王若弗名下压她一头，她不允许。
只要盛老太太不领盛明兰去宥阳老家，偷着把盛明兰记在王若弗名下，王若弗十有八九不会同意。
等大家到齐都坐下后，盛纮高兴地宣布大家都已经知道的事情：“现在有个事宣布，长柏和长枫都非常争气，两人都考中了进士。
而且名次还都靠前。
哈哈哈，今天真的是个好日子。
如此，咱们要好好摆酒请客，一门双进士啊！哈哈哈~~~。”
“你呀，先别急着大摆筵席。
你且想一想，长柏、长枫，同齐小公爷、顾二郎，四人都在咱们盛家私塾跟着庄先生读书。
如今柏儿与长枫侥幸及第，可齐衡、顾廷烨双双落榜。
若是咱们家大张旗鼓，广发帖子，摆酒待客，闹得满城皆知，岂不是当面衬得那两家难堪?
人家本就怀着失意懊丧之心，咱们这般张扬，不是往人心口上戳么?
齐家是国公府，顾家也是勋贵世家，往日和咱们家往来交好。
今日咱们大肆庆贺，旁人看了，只会说盛家得意忘形，不顾情面。
将来见面，两家脸上如何搁得住?
人情留一线，不可这般张扬。
我的意思，只家中自可备一席家宴，咱们自家人私下庆贺便足够了。
官场世家，最忌讳得意时露锋芒，莫要因为一时的喜事，平白得罪了旧友，落个轻狂的名声。”
盛老太太这话一落，大厅里的喜气全无。
盛纮一腔热烈欢喜如被冷水浇透，敛了笑容，沉默下来，松安堂里静悄悄的。
王若弗心中憋着一股不畅快。
儿子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登科，本想风风光光庆贺一场，如今却不能大办，心底委屈不甘，面上勉强按捺。
盛长枫、盛墨兰二人早有预料，并不十分激动。
他们是庶出，府里宴饮之事轮不到他们做主，办与不办，只静静坐着，没放在心上。
盛明兰虽然觉得平时盛长枫待她尚可，可一想到他身后是林噙霜与墨兰一脉，盛长枫高中只会助长林氏母女气焰，心底并不觉得欣喜，垂眸不语。
过了几息功夫，盛纮点头：“母亲说得是，就按母亲的意思做。
也是我没有想那么多。”
这一会他心里遗憾，如果那两位不到他们盛府附学，那自家两个儿子都中了，怎么大摆宴席都不为过。
如今只好作罢。
就这样，明明府里两个少爷都中了，可却突然之间，没有了欣喜之气。
其实，要盛墨兰说，老太太就是看不得盛纮高兴，看不得这个家里一团和气，大家都好。
她老太太要想日子过得好，用孔嬷嬷的话来说，把架子端起来，那就需要乱。
家里小辈们越乱，那就越需要她这个镇府老太太。
就像《红楼梦》里的贾母，只有两房人对立起来，她才能显出自己的重要性。
如果盛府妻妾和睦，兄弟姐妹们齐心，那她老太太就显得是个外人了。
最后，盛府在当天晚上，摆了几桌酒席，一家子主人为了一桌吃了席面，下面的下人也轮班都吃了宴席，就算庆祝了兄弟两人高中之喜了。
随后几天，果然，盛纮在准备让盛长柏去考馆试。
他对于盛长枫提都没提。
盛长枫也不去讨没脸，想也知道，一家子兄弟，不可能都去考试，就算都考上了，人家也不可能录取两个姓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