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的轮胎碾过干硬的泥土。
停在京城北郊的一片荒坡上。
这里离市区很远。没有公车。
风很大。吹得荒坡上的枯草贴着地皮倒伏。
空气里带着一股烧纸钱和劣质塑料花的焦味。
这里是一处最廉价的平民公墓。
埋的都是些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或者连骨灰盒都买不起的穷人。
没有整齐划一的大理石墓碑。全是东倒西歪的水泥块。有的甚至只插了一块木牌。
林敬州推开车门。走下来。
风衣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带花。也没有拿酒。手里空空如也。
祁同伟跟在后面。
两人顺着长满杂草的土路。往公墓最偏僻的角落走去。
鞋踩在枯草上。发出脆响。
越往里走，墓碑越破败。很多坟头已经被雨水冲刷平了。
林敬州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座低矮的水泥碑。
碑身有点歪。上面布满了青苔和泥垢。
没有镶嵌照片的凹槽。
刻字的凹痕里全是黑泥。甚至连名字都看不太清。
只能勉强辨认出。
“侯亮平”三个字。
刻得歪歪扭扭。明显是墓园工人随便用刻刀划拉上去的。
墓前。没有摆放过任何祭品的痕迹。
半人高的干草。已经把整个坟包死死地盖住了。
风一吹，枯草沙沙作响。透着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凄凉。
林敬州站在那堆杂草前。
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块破石头。
这。就是那个曾经在最高检呼风唤雨的处长。
那个拿着尚方宝剑，空降汉东，发誓要把林敬州送进监狱的“反贪英雄”。
侯亮平的最终归宿。
“哥。”祁同伟走到林敬州身侧。
看着那座孤坟。眼神复杂，但没有一丝同情。
“这几年。钟小艾出狱后在超市当收银员，从来没来过这里。”
祁同伟冷哼了一声。
“以前在部里跟着他混的那些‘正义之士’。更是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死得无声无息。
死后无人问津。
连个来拔一根草、烧一张纸的人都没有。
这就是站错队的代价。
也是虚伪的代价。
侯亮平这辈子。满嘴都是法律和正义。
他以为自己站得高，看得远。他以为他是在除暴安良。
但他根本不懂。
他所谓的正义。只是建立在钟家这种特权阶层的庇护下。是一把用来排除异己的刀。
当钟家这棵大树倒了。当他失去了体制的加持。
他连个普通的老百姓都不如。
甚至。他连这块墓地。都是当地民政局看他是个疯死在锅炉房的闲人。按无主尸体处理，免费送的一块烂地。
林敬州没有笑。也没有叹气。
他看着这块墓碑。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堆不值钱的垃圾。
他在心底。甚至连复仇的快感都没有了。
因为这个对手。太弱了。弱到连被他记住的资格都没有。
侯亮平输了。不是输在阴谋诡计上。
是输在他根本不明白，这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
他以为靠着红头文件就能砸碎几百万人的饭碗。他以为道德说教能填饱老百姓的肚子。
他活在自己编织的乌托邦里。
最后。被最残酷的现实，活活憋死。
“虚伪的人。”
林敬州声音低沉。在冷风中飘散。
“连死。都死得这么寒酸。”
他没有像原着里的胜利者那样。去对着死人发表什么长篇大论的感慨。
不屑。
林敬州转过身。
没有再看那座孤坟一眼。
皮鞋踩在枯草上。转身往外走。
“走吧。”
林敬州语气平淡。
“还有最后一步棋。没走完。”